第一百二十三章(1 / 2)
永安七年春, 惊蛰过后, 楚家正式从南疆讨伐永安帝。
有商战的一路开城投降, 两个月后, 楚家一路凯旋打进了上京城。
“你终于来了。”
宋瑾缓缓转过身, 望向大殿门口一身蟒袍, 头戴高冠的楚相宜。七年时光, 不仅容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气质超然,风华绝代如朗月一般使人移不开眼。
再看看自己, 明明之前温润如玉,现下人形消瘦,眼睛阴沉, 神似恶兽, 莫说旁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可怖。
宋瑾暗暗捏紧手心的棋子,眼神沉了沉的。明明他才是帝王, 但楚相宜往那一站, 就是有一种不得不使人折服的气势。
“是, ”楚相宜望着宋瑾, “我来了。”
“哈哈哈……”宋瑾张开双手大笑, “来了又能怎么样?忠烈侯可是发誓要忠于孤的, ”他指着楚相宜,又指着大殿最里端的那个龙座,笑的疯癫。
“你们来了又如何?敢杀了孤吗?你们不是说孤错杀了宋瑜?证据呢?哈哈哈……”他手指一一指过殿外黑压压一片人。
“来啊, 只要你楚家人杀了孤, 孤定会让商家背负弑君叛逆的罪名,让他们在这大晋遗臭万年。哈哈哈……来呀!”
“宋瑾,”楚相宜走入殿内,让人关了殿门,缓缓走向宋瑾。
“你这龙椅坐的可安稳吗?夜里就能睡的着觉?”她贴近宋瑾耳旁,“就不怕你父皇夜里来找你?”
宋瑾周身颤了一下,眼睛睁得怒圆,后退着破声问,“不,不可能的!你知道什么?”没等楚相宜回话又头摇的筛子一般,自言自语,“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知道,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诳孤!”
宋瑾笑的疯癫,“大舅舅早就被孤杀了,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诳孤!”
“瑾儿!”赵皇后惊叫着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本是听闻楚家围住了整个皇城,想要过来看看宋瑾的,没想到听到了这个惊天秘密。
当初赵家和商家一样都是天成帝的肱股,扶持着他一路坐上龙椅。细细讲来,商侯爷虽兵法如神却是谋略欠缺,不如能文能武的赵成得天成帝赏识。
对于功绩显赫再加与襄阳来往甚密,行事作风不加顾及的商家。这能曲能伸,懂得如何进退的赵家就更得帝心了。
作为帝王如何选择不言而喻。于是在“十里坡”之事上商侯爷连同旧势力被天成帝坑了一把后,赵家一跃而上成了天子近臣。这就是为何天成帝登基后把容貌与才华不太出众的赵家女立为皇后的原因。
起初天成帝待赵皇后还是不错的,赵皇后虽性子软,但毕竟世家出身,大礼挑不出错,勉强可以作为一国之母,两人虽不是如胶似漆也是和和睦睦。
当时,张淑媛刚进宫不久,长得花容月貌,又有手段。看透了赵皇后懦弱的性子,几次挑衅之下,赵皇后果然中招。
其实赵皇后如果稍微心思通透一点,看清天成帝待赵家与别家不同的态度。只要看明白为何在她之前天成帝的几个得宠的妾室没有生下长子,再揣摩出自己在天成帝心里的地位,就应该明白。
妾室再得宠永远都是妾室,只要好好抚养宋瑾长大,几个妾室再怎么闹,也戳不破天去。
可错就错在这几层意思赵皇后连一个没看透不说,作为一个皇后还被一个刚进宫的妃子挑的七上八下。
那时宋瑾五六岁的年纪,已经知事。张淑媛的挑衅赵皇后自己放不开手脚对付,只能默默忍着。但凡宋瑾功课哪里做不好,她就日日抓住他的双肩在他面前哭泣——
“皇儿,你再不争气,你的太子之位就被那贱.人的儿子抢走啦!”或是,“你再不争气母后的位子就要被那贱.人抢走啦!”
日日月月下来,宋瑾心里就埋了一颗种子就是别人会抢他的东西。
加之英雄皆爱美人,更何况是张淑媛是个聪明的美人。虽然天成帝不打算废太子废后,可这并不妨碍他宠爱美人。
因此,宋瑾见张淑媛几乎快独宠后宫,再到后来有孕后,且加之张淑媛笼络人心的手段,宫里少不了一些诋毁赵皇后母子的闲言碎语。
宋瑾心里警钟大鸣,恰好一次躲在天成帝御书房玩耍时躲在书架子后睡着了,无意中偷听到了赵成禀报找到了昭明殿后的地下库房里发现了那可以使人迅速老去的前朝禁药。
他就去偷溜到昭明殿后头去偷,结果被赵成当场抓住了。
赵成是个聪明人,他知晓妹妹在宫里的所为,但他看得清形势,只要赵家不倒,宋瑾好好的长大,将来的天恩跑不了。所以听宋瑾要拿药去给张淑媛下时,他当即反对。循循善诱教导宋瑾如何做人,可赵皇后日日夜夜的念叨,宋瑾心里的执念深种,怎么可能听的进去。
宋瑾偷听到了,这些药马上要拿去给天成帝亲自销毁,再三恳求没有得到赵成的允许后,他第一次起了杀心。
赵成看着他送给外甥的匕首如今被外甥用来捅进了自己的心窝,他当时甚至都没来的及开口,就又被一刀刺进喉咙断了气。
毕竟是小孩子,宋瑾还是怕的,他急忙间拿了一瓶药,躲进了后头的暗道里,直到所有人把赵成的尸体抬走后才趁乱偷溜出来。
拿了药,他当即就溜进御膳房下在了专门做给张淑媛的银耳粥里,哪成想最后那碗汤阴差阳错之下进了天成帝的口。
得知这个消息后宋瑾吓得浑身颤抖,大错已酿成。面对赵皇后哭赵成的死,宋瑾突然极度的厌恶。
这之后,他就对赵皇后的软弱与哭泣极度的厌恶。
赵成前脚禀报,后脚就死得离奇,再加之牵扯到禁药被丢之事,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宋瑾多少个夜晚都是蜷缩在墙角夜夜都不能眠。
天成帝在发现自己中毒后,已经是快一年后了。不惑之年,正是一个帝王开展雄图大略的时候。
如晴天霹雳,头脑被炸了个懵。在一边暗暗调查无果下,天成帝性格忽然就变得乖张暴戾。
此后行事雷霆手段,得知寿数不多后,开始迷恋修仙长寿。此时不明真相的赵皇后反倒心里暗暗叫好。少女思慕,谁不怀春。她觉得只要是张淑媛不得宠,天成帝喜欢谁都无关紧要。
起码,起码她还可以安慰自己,天成帝心里张淑媛与她自己一样。
这时候她才把注意力放到宋瑾身上,可是却发现不知何故,宋瑾与自己疏离了起来。但令她欣慰的是宋瑾仍然孝顺,虽沉默寡言,最主要的是比之前更加刻苦好学了。
赵皇后终于是长呼了一口气,可她没高兴几日就发现,少了天成帝的宠爱,张淑媛比之前还要嚣张放肆。她才开始萌生要和张淑媛拼一把的想法,可是,她屡战屡败,甚至还差点因为她,宋瑾险些就得了风寒去了。
这一次,赵皇后终于看清了事实,一切的一切不如儿子的大业更可靠。可是,她不知道这一切已经太迟太迟了……
赵皇后拉扯住宋瑾的袖子,“瑾儿,你方才说什么?你大舅舅……”
宋瑾掀开赵皇后的手,冷笑,“母后不是安心做你的太后,跑这里来干什么?”
赵皇后一懵,摇头道,“母后知晓之前莽撞让你吃了不少苦……所以母后怕……才一直没敢有任何动作啊……”
“哈哈哈……”宋瑾悲哀的大笑。
他这个母亲,就连他被囚禁后来昭明殿看他一眼都不曾,仅仅就因为她的怕。
宋瑾笑的声音嘶哑,他没再去看赵皇后,只对一旁的楚相宜悲叹道,“我这一生,何其悲哀!”
楚相宜垂着目,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宋瑾仰天长叹一声,忽然把手中紧紧捏着的两颗棋子狠狠掷向脚下。
一黑一白两颗玉石棋子相继碰撞到地下的金砖上,先是清脆的叮咚声,霎时便被那骤然破碎之声掩盖,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久久回荡不息。
赵皇后脸猛一疼,伸手往脸上一摸,看着手上的血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宋瑾背对着自己,对楚相宜道,“叫他进来罢!”
楚相宜转身过去打开大门,去牵宋太和,但宋太和牢牢握紧汤圆儿的手,“娘亲,您说过,我们今后要患难与共,能不能让汤圆哥哥也和我一起进去?”
楚相宜摸了摸他稚嫩的脸蛋,牵起宋太和的手,宋太和牢牢牵着汤圆儿的手进了昭明殿。
宋太和看着和他穿的一模一样衣袍的男人,憋了憋嘴巴,扬起头打量宋瑾,脆生生问,“你就是我的皇帝爹爹?”
宋瑾注视宋太和的脸良久,忽然释怀一笑,缓缓走到他的跟前蹲了下来。
“是,”他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宋太和戴着小冕冠的头,“我就是你皇帝爹爹。”
“嗯……”宋太和一手抓着他腰间龙袍上的玉佩,垂了头,“我被刘公公带走,你发现不见时你找我了吗?”
宋瑾抬起头闭了闭眼,轻声道,“……找了。”
宋太和垂下的嘴角一弯,松开了手里捏着的玉佩,抬头瞧了瞧楚相宜又望向宋瑾,“我也想过你的。”
宋瑾轻轻的抱住他,把脸埋在宋太和的脖颈处,拍着他的后背,轻轻闭了眼,“你幼时,我夜夜这样拍着你哄你睡觉的。”
宋太和眼珠乱转,“夜夜吗?”
“对,”宋瑾抬起头轻笑了一声,“你啊,自小淘气,一日不哄,你都不肯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