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1 / 2)
商玉莹见不得楚相宜见人三分笑, 语出七分情的八面玲珑。
连那个永远事事低调, 处处谨慎的总奉承她的商灵珊都被楚相宜迷惑了, 前两日还隔岸观望呢, 两日时间已经奉为知己般拉着她开始说悄悄话了。
还有那个缩头缩尾, 恨不得永远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商锦绣也开始往松涛院走动了, 商灼华更不用说。姚氏被禁足后她就搬到了老夫人的院里, 以前就与楚相宜交情好,现在更是如胶似漆。商玉莹暗地里耻笑,原是他看错了, 大家闺秀的商灼华在利益面前也是个没情没义的,自己娘都被关了,没有一丝仇恨不说, 转眼没事人一样又笑盈盈的去巴结别人, 真是不知所谓。
商玉莹与其说跟着老夫人参加宴会,不如说在看她们姑嫂上演亲情大戏。本看的很舒畅, 无论楚相宜把谁拉过去, 她都没觉得什么。商锦绣和商灵珊永远越不过她去, 其一是因为她们摆脱不了愚蠢的李氏, 其二是因为她算是商侯爷的老来子, 自小万千宠爱。而且商灼华也没了靠山, 就是商钊还靠着张氏才进了国子监,相当于他们姐弟要依附于张氏过活了,她更是不怕她能上天去。
再走有不论老夫人宋氏如何的看不上张氏, 但是待她可是如玉如珠。庶女不过是一个身份, 又能怎么样?就是姚氏掌权的时候,有她王妃姨母在,她的穿戴、吃食从小都是上京最好的,能甩出商灼华几条街去。就是她弄坏了了商侯爷罪喜爱的匕首,也不会挨一声骂。
商玉莹以为她永远是这侯府的焦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这个侯府最得宠的人。就连渐渐长大时在众人口中知道了她未来长嫂楚相宜,那个名动上京,集才华,美貌,财富于一身的女子,她都是不肖于顾。直到楚相宜嫁进来,她才知道什么叫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原来她自以为的最好,到人家跟前简直是太阳与萤火,不可同日而语。
楚相宜出嫁的嫁妆占了楚家三分之一家产,她不用问就知道这样的宠爱是她永远都比不上的。
何况楚相宜一来就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就是姚氏也给她几分脸。商侯爷更是时常叫着她一同到前院书房议事。前院书房,那是她靠近三丈之内都要被劝退的地方,而楚相宜刚嫁进来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自由出入。
商玉莹愤愤不平的向张氏告状,张氏也很是看不惯楚相宜抛头露面,但是她也是没办法。楚相宜是从小就培养的楚家未来继承人,两家做亲时刘商量好的。张氏虽不知道底细,但大略知道是天成帝逼迫的两家保皇党不得不原则联姻。楚相宜作为继承人,一些事必须亲力亲为才行。
能如楚相宜一样干一番事业,商玉莹知道她这辈子显然是不可能了,她又一次被比了下去。不过索性因为婚前上京传的沸沸扬扬说楚相宜拒婚跳湖的那个谣言,张氏对这个儿媳妇极其不喜。看着张氏处处对楚相宜挑刺,商玉莹终于觉得有一样东西终于可以比过了楚相宜。因为张氏说,她永远是她的心头肉,她坚信这点是楚相宜再怎么出类拔萃也是永远也比不过自己的。
可是,商玉莹开始恐慌了,因为她发现不知何时,张氏竟然心里也开始慢慢接受楚相宜了。那日张氏对楚相宜高举轻放的处罚,使得商玉莹心里第一次真正的埋下了嫉妒的种子。那日她赌气跑出去去了锦绣阁,巧合间遇到了苏玉烟,她知道苏玉烟在和她套话,在利用她,她还是把知道的尽可能的透露给了苏玉烟。
如她所料,荣昌和出现了危机,而后更是一蹶不振,她暗地里看楚相宜通宵达旦,四处奔波,还是失了客源衰落的荣昌和,她心里大大的出了口恶气。
令商玉莹没有想到的是,继荣昌和后楚家所有生意都被苏玉烟压的死死的,她庆幸老天终于睁眼了,看清了这个虚伪的女人。可是后来,一夜之间楚家生意忽然复起,且更上了一层楼。苏玉烟告知她,那是楚相宜使得计谋,把她们都给蒙骗了。
那段时间商玉莹时时留意楚相宜的,想不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扭转了败局。她第一次认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再到后来,楚相宜去边关时把自己的银钱铺子全数交给了张氏管理。哄的张氏不知东西,竟然逼着自己苏学理财管家,商玉莹知道这个女人不仅可怕,而且有毒。那一刻,她也是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了寒冷,孤独。那是她十五年来从体验过的冷。
再见到疼她如宝的老夫人也开始去关注楚相宜了,而且对楚相宜的满意程度比张氏更胜。而失忆后冷漠的兄长对楚相宜那是温言软语,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光芒都被楚相宜彻彻底底遮了个干净。
不过,商玉莹漏齿一笑,天无绝人之路,幸好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没被荼毒丝毫。
想到这里商玉莹望了一眼把她们送到西苑门口往回返的月季,卸下了那抹娇蛮天真的笑,转身缓步走上中间的游廊唇角轻扬换上了另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只是,那笑直达眼底,她一步一步的缓缓往前走,如一只昂首挺胸的孔雀,细白的颈子挺出了傲然屹立的霸气。
映着廊下远远近近的烛火,眼尾处那抹胭脂殷红如血,随着路过一盏盏灯,她的影子被拉长缩短,缩短拉长。忽然,走到游廊尽头在最后一盏灯的正下方停步。抬头仰望着那明亮精致的灯,又低头看了看就是这么一盏灯,毫不留情的想要改变她留在地上的影子,她忽然复又望着那灯哈哈大笑。
末了,她抹掉了眼尾的笑出的泪,抬手取下了灯,捧在手里细细观赏,那是一盏紫檀木柱琉璃描西子捧心的气死风灯,楚年前叫人送来的,她分到了十二盏。
凤儿关了门回来,知道张氏最后劝商玉莹要和楚相宜好好相处的话,商玉莹现下肯定心情不好,赶紧打发了院子里的小丫头,果然见上商玉莹呆呆的提着灯,“姑娘,怎么了?”
商玉莹回头望了廊上摇摇曳曳的一溜灯,答非所问,“怎么才能这些灯按着自己心意着灭?”
凤儿被问的愣了一下,也跟着回头望这廊顶这些华丽闪亮的琉璃灯,又顺着商玉莹的目光看到院墙外朦胧的侯府,迟疑道,“成为主宰侯府的主人?”
商玉莹收回了目光,吹灭了手中提着的灯,黑暗中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轻轻道,“是啊!成为能够主宰侯府得主人。”
凤儿望了一眼被重新挂在廊上摇曳不定的灯,跟商玉莹回了屋,又想到姑娘偶遇的那人,心下暗喜,姑娘离出头的日子不远了。
那日是腊月二十七,在陪了老夫人参加了两日的宴会后,看着一向疼爱她的祖母忽然开始疼爱楚相宜了,商玉莹心头压了石头一样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便半途借口身子不适半道回了,去了锦绣阁散心。
后来遇到了被封为恭王妃的吕凌兰,再到后来凤儿的那番劝说,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庶女这个身份,不是单单靠一些宠爱就能抬高的。
那朱老夫人明明回回见她都赞不绝口,到头来却去相看商锦绣。那晚回府后在长禧堂见到了商锦绣与楚相宜对她的不肖于顾,商玉莹就在心里决定了过完年她就要离家出走。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钱哪里都会被高看一等,楚相宜不是就是因为有钱才被人捧那么高嘛。现在张氏当家,张氏所有的账本钥匙她都知晓,等到她出嫁的时候,她回乘机逃婚,带走所有的钱,看楚相宜还怎么得意,她要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她甚至花了一夜时间制定了路线,她要让所有人都要后悔。
腊月二十八,早早喝了腊八粥她就带着凤儿出来了,府里是一刻都呆不下去的。锦绣阁也没再去,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许是昨夜一宿没睡,神志太乏在听到身后凤儿的尖叫之后,她已经四肢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瞪眼瞧着高高扬起的马蹄吓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她被带到了明月楼。她的第一反应是和戏文里看的那些大家闺秀一样被人掳了,她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她就是再不知事也是知道明月楼再有名,也是和窑子差不多的妓院。要是好人家的女儿来这一遭,那这一辈子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她虽然是想侯府所有人后悔,但是完全不是在毁了自己的基础上的。
就是在这种情景下,她看见了那人,那个可以让她成为侯府主宰的人,前太子宋瑾。
宋瑾本是打扮城商人偷偷潜进入京的,不想在临安街一个小巷子碰倒了人,苏东林本是想人不知鬼不觉的派人送她去医馆的,可听见后头突然出现了人声,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不得不打晕了那丫鬟一起带走。
听人通报被撞的人醒了,苏东林本是前来安抚一下,“姑娘莫惊慌,我们乃是来自外地得商人,城中惊了马,惊着了姑娘。姑娘既然醒了,那我便派认悄悄的送姑娘出去。”又推出一个包裹和装的鼓鼓的钱庄用的寻常万字纹钱袋,“我等跟着姑娘怕污了姑娘名节,这里是两套男装,请姑娘自行去医馆瞧瞧。”
看这人气势不凡却恭敬有礼,商玉莹心下稍安,朝苏东林一福身,苏东林拱手一礼退了出去。商玉莹拉起榻上的刚迷糊坐起的凤儿,给凤儿三言两语解释了前因后果,知道这地方不能多呆,两人匆匆换了包裹里的衣裳,对桌上的钱袋却是碰也没碰,打开了门。
商玉莹本是轻轻打开门伸出头左右望,看附近有没有人好赶紧溜出去,不想一转头瞟见了隔壁刚走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她把这着门框目瞪口呆的说了句,“殿下,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