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1）
晚上十点左右。
沈觎唱完歌单list里的最后一首歌，跟“鱼籽们”说一会儿工作还有点事，发条微博约好后天的直播时间，便匆匆下了播，关闭台式机。他呆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黑屏后映出的自己，忽然叹了口气。先前那个男生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一下子慌了神，甚至说话差点没留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柜。
“要是刚才真出柜了，直播间会不会没过多久就被别人举报？”脑补着自己如果因在直播中出柜翻车了而成为翻唱圈这几天的娱乐头条、议论热点，沈觎有几分头疼，捏了捏鼻梁，起身简单收拾一下屋子，拿上衣服去洗澡了。
静静地站在花洒下，任由着热水从头顶流下来冲走身上所有的泡沫，沈觎将头发往后顺过去，突然感觉到疲惫。他将秘密保存在心底近十年了，却没什么人可以说出来，并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得。这个社会对像他这样“异类”反对的结果，是他不敢承担的，他承认自己怂，害怕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
差不多洗干净后，沈觎转过身把水关上。擦干身子，换好睡衣，他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右手食指戳着镜子里的自己，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沈觎，你要在入冬前找个对象！听到了吗？”猛地站直，抬起右手对着镜子敬礼：“听到了！保证完成任务！”做完一系列动作，沈觎让右手自然落下，但一没留意磕到了洗手池。
“砰——”
“卧槽！好他妈疼啊啊啊！！！明天我就把这洗手池换了！！！”
沈觎龇牙咧嘴，使劲握紧右手，夹着毛巾回到卧室，准备缓缓疼痛的感觉后擦干头发。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声惊叹打破了小公寓里宁静的气氛。
方翰飞将手机拿远了些，怕耳朵被那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的景靖吵聋了。“是啊，怎么？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找到真爱，到嘴的鸭子突然飞了，心里不爽？”
“滚蛋，谁暗恋你我给谁挂号看眼科，顺便再去佛祖那里拜拜，求求人家收了你免得再去祸害别人。”景靖吐槽的时候没过大脑，后来反应过来，赶紧补回来“呸，老子直男，钢铁直！赶紧的，快说说！那人谁啊？长啥样？有照片吗？”
“……废话真多。你见过，我秘书，特可爱一小男孩。”一提到喜欢的人，方翰飞就抑制不住自己向上扬的嘴角，恨不得现在就把景靖从家里拽出来，向他夸个三天三夜的沈觎的优点。什么每天早上（被迫）给他带早餐、总是提醒他“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还给他叫司机、隔半个小时就会帮他倒水之类的，方翰飞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家小秘书有多可爱。
“……谁？”景靖侧头看了眼通话界面，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秘书的样子。嗯……是挺好看的，微长的的头发隐约间遮住他的眉毛，显得十分乖巧。认真工作时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仿佛一个青春期假装成熟的男孩，摘下后乐，尽显本性。他还以为是路边遇到的清纯女生或者什么偶然机会让自己好友被勾走魂的小妖精，总之都是异性，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男的，还是那个被强行“按头上岗”的秘书。虽然自己不歧视同性恋，但也知道这条路不太好走。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不希望方翰飞以后的人生步履艰难，“你是认真的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确定是‘喜欢’沈觎，对他有那种感觉，不是觉得他挺有趣好玩、想逗一逗的那种？”
“当然不是，我是认真的，都喜欢他半年多了，就是不敢确定人家是不是和我一样喜欢男的。”方翰飞想起这点，忽如其来黯然，垂下眼眸来看搭在键盘上的手。“我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性取向，一直没告诉你，但我知道你不会对这些有什么看法。”
“咱俩从小连被你爸和我爸拿皮带抽都是一起挨着，我可能因为这点芝麻大的小事和你疏远吗？”想起幼时他们俩一起干了不少蠢事，有次他觉得老师讲的东西都会了不听也罢，和方翰飞一起爬上窗台上玩，还说老师太弱了，被老师请了家长，回家后俩人就被各自的爸爸分别请了顿“锅包肉”，满屋子跑还嗷嗷乱叫。景靖轻轻笑了下，让身体自然靠在沙发上，单手给自己点支烟，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烟雾，道：“我就是怕你被别人在背后嚼舌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人说的话，听着我都窜火。”
方翰飞想到那群人，嗤笑了一声：“我怕他们？乐意嚼就随他们去，反正都没老子有钱。现在我就想让你帮忙出出主意，怎么追沈觎还能让他不觉得我是想借着工作性骚扰他。”
“方翰飞你清醒一点……我又可没你了解他，就勉强还能记得人家长什么模样，喜好、平时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出主意？”景靖有点无语，他这好兄弟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好使。
仔细回想了下，方翰飞发现自己也不是很了解沈觎，平日里也只是工作时相处在一起。而且一门之隔什么都看不到，自己没事总出去转，怕是人家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不信任了。若说了解，应该是他更了解自己吧？“我……我也不太知道，就记得他上班打卡晚了的时候表情挺好玩的。”听着电话另一端的轻笑声，方翰飞也笑了一下，“大概……是个爱钱的小财迷吧？”
“哥，这年头也就你这种泡在人民币里的人不爱钱吧？直接给他涨工资不太合适，容易被人传闲话。你刚才说在看他直播，不如趁他直播的时候给他砸礼物？我看天华他们追女主播都这样，没两天就能……”
还没等景靖把话说完，方翰飞便猜出来后面的那半句，赶紧开口打断：“滚，都说了我是认真的！不过……似乎是可以趁机让他挣点外快，估计那些粉丝年龄也不大，都没人送礼物。”
“对了，什么时候出来喝酒？今天终于把那个破项目定了，终于能解放几天，我可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景靖知道他做事有谱，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想着叫人出来high。
“这周五晚上八点，老地方？我可是马上就要有对象的人，懂？”
“懂懂懂，这话说的跟你没目标的时候就找人了似的。”
“……你懂个屁，滚吧。”方翰飞挂了电话，打开直播平台，充值了三万元后，就把手机扔桌上准备洗澡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