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章(1 / 2)
康熙正在用午膳, 见太子进来, 便指了指桌上的菜肴,“有你爱吃的荔枝肉,快坐下来陪朕一块儿用膳。”说着,梁九功就在下首的位置添碗碟了。
太子也不急着说明来意, 陪坐在食案前吃了起来, 边说:“汗阿玛连日召见工部各级官员, 可是为了两江渠堰疏降一事。”
康熙就说:“今天下无事,治河尤重。洪泽一域作为黄、淮两河汇聚的咽喉要塞, 最易发生水患, 不仅是下游黎民百万,每岁数百万石南粮运抵京师,那里也是必经之地。河务,漕运, 实乃当务之急。”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太子固然知道治理两河的重要性,而且皇上治河的决心也是十分的坚定, 要不也不会有六次南巡。
世人都以为康熙南巡是为了游山玩水,也只有在朝为官的知道内里,南巡虽然也有了解民情及笼络争取南方学子的目的, 但更重要的还是视察治理两河。
可就目前的水准来说, 治河还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太子这便劝慰道:“从大禹治水开始,几千年来,水患就没绝过。汗阿玛广纳谏言, 知人善任,在河务一事上可算是颇有建树了。”
康熙却摆摆手,“如今连于成龙也走了,这河道总督一职便又空缺了下来。加上靳辅也是死在任上的,可想这个差事是有多么的艰苦,朕着实是不忍再见谁把命搭在上面。”
太子这便说:“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谨慎选才。儿臣以为,两江总督张鹏翮或可担此任。”
“张鹏翮!”康熙顿了声,“他如今不是在江南整饬官场。”颇有点不舍得把这么一个人才放到河道上受苦的意思。
太子说是,“张鹏翮因任过苏州知府、河东盐运使、浙江巡抚,江南学政等等职务,对江淮一带颇有了解。加上他自身对河道事务略有钻研,靳、于二位河道总督还在任上的时候,他甚至还书过他们二位治河时的方略手稿,”遂,“儿臣以为,张鹏翮是下任河道总督的不二人选。”
康熙知道太子轻易不荐人,而且张鹏翮作为一个清流,也从不与皇室成员多有往来,遂采纳了太子的提议,任命张鹏翮为河道总督,即日赴任。
待说完了这事,康熙才再问道:“太子此时前来,可是有事要奏。”
太子这才示意青竹上来,“倒也没甚紧要的事情,就是这个宫女,跪在儿臣的毓庆宫半天,说是求儿臣给她伸冤。”
说着就笑了声,“儿臣倒是没想理会宫人之间的琐碎事情。可偏这人是个顽固的,说是不与宫女太监相关,乃是主子娘娘。儿臣当即便要把人哄了,奴才告主子,毫无道理可言,竟还想拉扯儿臣去掺和,这分明是想搅的儿臣同宫里的娘娘不和。”
康熙听太子说的合情合理,便问了一句跪在地上的青竹,“你是哪个宫里的,把头抬起来朕看看。”
青竹一抬头,磕破的脑门就把康熙给恶心了一下。“奴才是永和宫的杂役宫女,平时负责给宫里的主子娘娘摆弄花草。”
太子又说:“那脑门上的伤就是在儿臣宫里磕的,说是不带她过来,便一头碰死在毓庆宫里。”说的也是委屈不已。
康熙听了可就不高兴了,“好你个奴才,还敢威胁主子了,不管你受了天大的冤屈,单只这一条,你就该被拖出去打死。”
太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儿臣就是好奇,究竟是什么冤屈才致使她这样的不要命。”
康熙就看了太子一眼,所以才把人给带了过来,也是想看热闹来了罢! 一时倒是没往别的地方去想。不过奴才告主子,不管有理没理,罚却是要先受的。
这些,整个大内的宫人都知道,所以要只是被人给排挤没饭吃这种小事,一般都是忍忍就过去了。即使被得势的太监宫女欺负,最多也是躲起来哭上一回,鲜少有人会生出要告的念头?因为身份地位的悬殊,人微总是言轻的,即使告赢了,以后自己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是以基本都是选择沉默,熬着等放出宫。
这也是康熙以为的,后宫一直都如他看到的那样,从后妃到宫人,都各守本分,各司其职。
所以当这个叫青竹的宫女,被打个半死趴在地上说德妃害死平贵人,还与惠妃联手害死东宫里的裴氏。康熙本能的就不相信,他甚至又升起了刚刚被忽略掉的疑心,这怕不是太子唆使过来中伤后妃的罢。
可是青竹又说了,弘晳阿哥之所以出痘,就是她给布料里夹了痘衣才沾染上的,为的就是让太子查到德妃头上。
然而太子因为过于谨慎,迟迟没对德妃发难,这才又对太子妃下手。
康熙直接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你一个小小宫人,竟敢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拉出去杖毙了。”
太子却站出来说,“这些儿臣倒是不知的,哪怕平贵人死了便死了,儿臣宫里的人却是不能这么白死的,这于害儿臣又有甚么区别。”
什么叫叫平贵人死了便死了。康熙顿时就让儿子这话给噎的半死,哦合着你的侍妾不能白死,老子的就可以了是吧。
康熙还没说什么,太子倒是先跪了下去,“汗阿玛,若是儿臣让人害了也就罢了,可如今却连累了妻儿,儿臣既无能护好他们,这个太子当的未免也太窝囊了,倒不如趁早让位,或许还能守护好家小免受迫害。”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直郡王同四爷前后脚到的乾清宫,才在外面听了个墙角,梁九功这个挨千刀的就在那儿打着笑脸相迎了,“大阿哥四阿哥来了。”声音大的,生怕里面听不见。
两人就让康熙给提溜了进去,“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见直郡王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督建行宫遇上甚么不顺的事了。”
那兄弟俩互望了眼,要是他们没听错,太子也就是正版老四刚刚跟老爷子掐上了,都敢威胁老爷子不当太子了,这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罢。真以为自己当过皇帝就能飞天了,也不看看眼前这位老子是谁,是随便谁都能威胁的到的。
直郡王微躬身说:“督建行宫一事倒是顺遂的,儿臣此番回京就是特地向汗阿玛汇报进度。”暼了眼太子,犹豫着说:“太子还年轻,一时失口说了胡话也是情有可原,汗阿玛别同他一般见识才是,”
康熙却哼了声。
四爷听着这一声哼也是有戏的样子,也上前来劝,“是啊汗阿玛,太子是您唯一的嫡子,储君之位非他莫属。”说着还反过来劝太子,“二哥,快给汗阿玛认个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