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捌 18.2(1 / 2)
拾捌 18.2</p>
虞翰洲在李牧的营帐中见到那个他从武陵送走的少女时,吃惊得合不拢嘴。</p>
“你是那时的——”</p>
“翰洲,”杜若打断了他,“这是公主殿下。”</p>
“公主殿下?”虞翰洲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时隔五年,她比他第一见到的时候愈发清秀动人,也更加沉稳坚定。</p>
“翰洲,你们见过?”李牧疑惑地问。</p>
虞翰洲看到杜若在李牧身后对他摇了摇头。“李将军,我认错人了。”他转向暮北,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就像对清岳做的那样,“洛阳枢密副使虞翰洲,参见公主殿下。”</p>
暮北让他起身。此刻她仍是魏骊。</p>
虞翰洲见李牧和江榭都在大营,问现在领兵在洛阳城下攻城的是谁,李牧和江榭都语焉不详。没等虞翰洲追问,杜若打断他说明叫他来的原委,虞翰洲听了直摇头。</p>
“杜先生,太冒险了。皇上巴不得公主死。”</p>
杜若温和地道,“你陪殿下去也不行?”</p>
虞翰洲十分为难,“进去是没问题,问题是之后怎么办。皇宫里到处都是禁军,他们会怎么反应还很难说。”</p>
“翰洲,你要是这点胆子都没有,真是白跟了信陵王那么久。”李牧难得一见地赞同了去冒险。</p>
虞翰洲狠狠瞪了李牧一眼,“李将军,就凭你也敢这么说我。”</p>
“你们两个什么胆子无所谓。”杜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殿下非去不可,翰洲,你要是不行,换个人来。”</p>
虞翰洲叹了口气,“杜先生,你还是这么不留情面。”</p>
杜若笑,“别让人发现。”</p>
虞翰洲点点头,转向暮北。</p>
“殿下,我们走吧。”</p>
暮北跟着虞翰洲趁夜色进了洛阳。城中已经点起了灯火,城中四处虽然看起来萧条清冷,还不至于多凄惨。</p>
还不是太糟。暮北松了口气。</p>
“殿下,没想到你真的去找了李牧他们。”虞翰洲走在暮北旁边忍不住道。他听到公主轻声笑了。</p>
“虞大人,我说了要救师父出来。”她突然换上了严肃的口气,“虞大人,这一次连累你了。”</p>
“我是无所谓。只是殿下,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本来如果你说一声,我和李牧都愿意代替你去。”</p>
暮北摇头。“虞大人,就算我不去,我们也已经赢了。没必要让别人去送死。”</p>
“那殿下为什么一定要去?”</p>
她回答地毫不犹豫:“我为了我自己。”</p>
虞翰洲没有答话。她明明是为了城外军队和满城百姓。攻打洛阳不过是为了夺取皇位,公主却要冒更大的险。</p>
若是皇帝的位置空出来了,那么仗就不必打了。</p>
“殿下,王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虞翰洲听到公主又笑了。</p>
“虞大人,连李将军都相信我会活着回去,你竟不信么?”</p>
虞翰洲突然意识到在和他说话的不仅是公主,而且是在武陵见过的那个不同寻常的少女。她在九原城带了八千人就把阿史那赫蓝的十万鹰师挡了回去,又无声无息地从漠北把皇子魏冉接了回来。是他小看她了。</p>
就像当年他小看了信陵王一样。</p>
虞翰洲不再说什么了。他带着公主轻车熟路地穿过洛阳城,从宫人进出的门进了皇宫。</p>
暮北看到皇宫和虞翰洲说的一样,巡查森严。那些路过的禁军士兵见到虞翰洲纷纷致意,没有阻拦他们。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京城的官员带了个宫女而已。这种事在宫中见怪不怪。</p>
走出一段,等没有人了,暮北悄声问虞翰洲,“这些人是才调进宫的么?”</p>
虞翰洲没有放慢脚步。“自从到了洛阳就是如此了。”他回答得很简略。</p>
暮北若有所思。皇帝既然害怕,为什么不想办法安抚民心。她突然想起杜若说过的话。</p>
他当然不会安抚民心。他根本不在乎,让这么多禁军在城内守着只是以防万一,或者说,省得那些胆大包天的人来烦他。</p>
“不过也就是外城而已。寝殿里没有禁军,只有守卫。”虞翰洲看周围没有人,抓住机会道。</p>
看来和猜的一样。皇帝对禁军能拦下大多数的刺客完全有信心,而有本事穿过外城的人,他也许会想自己见一见。他毕竟也是杜若的学生,杜若要是也教过他剑法,他不会比清岳差多少。</p>
暮北不由得抚过在武陵的时候清岳让人帮她打的那把剑。她来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并不害怕,但她不知道她的肩膀能不能撑得住。</p>
赫蓝,原谅我。这是我必须冒的险。</p>
虞翰洲停在一扇小门前,对暮北道:“殿下,我进不了内城,只能到送到这儿了。如果你能——”他顿了顿,“我是说,到时候如果禁军进去了,”他对自己的迟疑感到恼怒,咬了咬牙,坚决地道:“殿下,不论如何,你先回到这儿来,我在这里等你。千万不要勉强。”</p>
“知道了。虞大人,你可真啰嗦。”他看到公主对他笑了,她褐色的眸子映着宫墙外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在武陵的时候她也这么说过他。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她一定会回来。</p>
虞翰洲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走进门里,仍不住叫住她:</p>
“殿下,王爷会回来的。”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看到她眼中光彩闪耀。</p>
“嗯。清岳会回来的。”她微微一笑,很快就消失在了内城的黑暗里。</p>
虞翰洲愣在原地。她刚刚叫信陵王“清岳”,那样自然又亲昵,根本不像是在叫自己的表兄。虞翰洲突然明白杜若为什么让他不要对李牧提武陵的事了。</p>
姑娘,不管你是谁,我都等你回来。他暗暗想道。</p>
进了内城便是皇帝的寝宫。暮北按照虞翰洲给她讲的方向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内城只有一些宫人和少量的侍卫,没有禁军。她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花园里穿过。没有人注意到她。即使注意到,他们也不过以为是个寻常宫女。</p>
皇帝的寝殿并不难找。让暮北有些吃惊的,是寝殿并不像她预期地那样华丽,而是很旧了,屋上有残破的檐角。虽然不失帝王宫殿的气派,但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对锦衣玉食并不上心。</p>
太自信了。她暗想。内城护卫的宽松与她的预期南辕北辙。这个皇帝还真是有意思。大臣们都觉得他惧怕百姓,但他对自己的内城却如此疏于防范。暮北甚至向一个同样穿着宫女衣服的女孩子询问皇帝在哪儿。那个女孩子毫无戒备地指给她方向。</p>
“皇上说今天要早休息。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她好心地提醒暮北。那个女孩子提起自己的皇帝时有难以掩饰的倾慕。暮北在那些看着清岳的武陵少女眼里也见过同样的神情。她越来越疑惑了。这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外界都说他昏庸残暴,他宫中的宫人说起他的口气却如此轻松,就像在说一个朋友一般。</p>
暮北点了点头,“你刚从皇上那儿回来?“</p>
或许是暮北的口吻太胸有成竹,那个女孩子虽然觉得好像没见过眼前这个姑娘,但也只以为她是个新来的,“我去送药了。”</p>
暮北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只瓷碗。碗中剩余的液体发出一股很苦的气味。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她没有问更多。那个女孩子对她点点头就走了。暮北等她走远了,才向她指的方向走过去。</p>
偌大的寝殿中空旷安静。暮北从殿内阴影处穿过,在一处连着花园的露台处找到了那个人。</p>
他像杜若一样慵懒地靠在一把躺椅上,不过他的椅子要比杜若的华丽许多。他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殿内的动静,闭着眼道:</p>
“药我已经喝了。回去早点休息吧。”他的语气柔和宽容。</p>
但来人并没有走。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累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来么?”他像个小孩子一般道。</p>
暮北心生怒意。魏子之和她预想的太不一样,她突然不确定自己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了。</p>
“不能。我等不了那么久。”她冷冷地道。</p>
魏子之总算睁开了眼,从躺椅上微微回过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正愠怒地看着他。她穿着宫女的衣服,但她显然不是来照顾他的。</p>
“你是谁?”他把脸转向她。“我没见过你。”</p>
暮北终于看到魏子之的正脸。这是张温润俊朗却十分阴郁的脸,他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他的眼神却仍是犀利的。</p>
“你是来杀我的?”他似乎觉得很有趣,“李牧等不及了么?竟派了个小姑娘来当刺客?”</p>
“我自己要来的。”暮北被他的漫不经心彻底惹恼了。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p>
他们相互打量着,他突然皱起眉,“你是魏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