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 16.5(1 / 2)
拾陆 16.5</p>
正元十年,年初蜀地□□之后,虽未再发生值得一提的大师,但百姓们一直提心吊胆。突厥人打败了契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南下,而九原城里的公主用军饷赈了灾,今年便没有钱再招募军队了,皇帝却将本应前往边境的军队调往了洛阳。虽然李将军和公主守住了突厥上一次进攻,要是皇帝一直不给九原补充人马和粮草,他们不见得此次次都守得住。</p>
百姓们不知道的是,从洛阳去到九原的此刻再次失手了。除此之外,洛阳城里的皇帝似乎终于想起,身为公主的侄女虽不能继承皇位,但她远在漠北的幼弟可以。正元十一年的一月,洛阳的使者离开洛阳城,前往漠北打听那个已十年无任何音讯的皇子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缺的只是突厥人的确认,皇帝此举不过是图个安心。民间满是他魏子之昏庸无能、还不如自己的侄女深明大义的议论,魏俪趁势病变并非不可能。她只能借助一个借口,而他要先她一步向天下人证明那个借口已无可能。</p>
真可笑。自己违背天下人所认可的正统得了皇位,却不得不借助天下人的认可维护他的正统。</p>
然而风尘仆仆赶到漠北的使者还没有到突厥牙帐,就被阿史那赫蓝的鹰师赶了回来,据说阿史那赫兰放话,汉人皇帝要是真的关心他的侄子,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送来突厥,也不会十年中一次都不向可汗问起他,可汗已经把魏冉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了十年,他现在已经是阿史那家的人,不是什么汉人皇子了,可汗绝不会允许他被人带走。</p>
一直在洛阳城等待消息的皇帝失望了。阿史那赫蓝的口信无异于说,他的侄子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然而叶护不想让魏冉回关内,不代表他自己也不想回来。</p>
算盘落空,皇帝有点慌了。</p>
正元十一年的春天,耐心修养了近一年之后,暮北的伤终于不再疼。大夫道她伤虽痊愈,却不宜再执剑。她心有余悸,想起过去清岳照顾她的时候。他说,暮北,这次吃了亏,下次就长记性了。</p>
她长记性了。但如果别无选择,她愿意再承受一次。</p>
清岳,你再等等我,不会太久了。</p>
正元十一年,四月,北方传来的消息让各地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突厥人没有南下。突厥北境的回纥部落发生了叛乱,阿史那赫蓝带着他的鹰师去了比漠北更北的北方。</p>
消息传到洛阳,皇帝借口边境无战事,大量削减了九原和云中守军的军饷,命令李牧遣散多余的军队,并亲自护送自己的侄女回洛阳接受封赏。</p>
公主自然不会回洛阳。</p>
五月,暮北站在九原的城墙上看着北方,赫蓝北上去了更远的地方,而她就要南下了。</p>
“鹰师的将军帮了大忙。”杜若带着笑意道,“听说回颌去年秋天便蠢蠢欲动,鹰师却拖到现在才去,那位突厥将军真会挑时候。”</p>
暮北没有回答。赫蓝是有意的,他在等她养伤。他要让她安心带兵南下洛阳。</p>
“殿下,皇帝已经坐不住了。”杜若温和道。</p>
“杜先生,李将军怎么说?”</p>
“李牧说皇帝现在这是卸磨杀驴,他才不会把士兵遣散看着他们活活饿死。”杜若又笑了,“而且他不会明知皇帝想杀了自己的侄女还送公主进京。”</p>
“多谢李将军了。”</p>
“李牧还说要他送公主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皇位上坐的人换一个。”杜若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p>
暮北收回了目光,“李将军同意了?”</p>
杜若笑眯眯地点头。李牧未曾反对,只不过缺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没必要告诉他的小殿下这些。既然李牧硬要留个不问朝政的清高颜面,那给他这个颜面就是了。</p>
“我等会儿去当面谢李将军。”暮北还想在城墙上待会儿。</p>
“殿下,现在去吧。”杜若难得催她。“李牧差不多也要差荀骞来找你了。”</p>
“李将军有什么急事么?”暮北疑惑地转头看着她的老师。杜若通常都随她。</p>
杜若只是笑,“殿下去了就知道了。”</p>
于是暮北和杜若一起从城墙下来,果然碰到荀骞,说将军急着请公主殿下过去。杜若道他去找魏冉来,暮北便一人随荀骞去见李牧。</p>
暮北进了主帐,看到李牧正在他的桌子后面来回踱步,旁边一个青年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席的扶手椅里,手里端了一杯茶在喝。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神情专注地端详着李牧平时看的地图。他们三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朝暮北和荀骞看过来。</p>
“李将军有何事?”她道。</p>
李牧总算不再踱步了。他朝暮北走过来,皱着眉道,“殿下,润云没告诉你?”</p>
“告诉我什么?”</p>
“这两个人要见你。”李牧瞟了那两人一眼,眉头皱成一团疙瘩,“润云今早带了这两个人入营,让他们现在我这里等。”他迟疑了一下,“这个人说他是阿史那赫蓝。”他指了指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p>
暮北的心狂跳起来。她看着那个青年,他一身汉人装束,头发也束了起来,但他浅色的眸子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同。他正在微微对她笑。</p>
“赫蓝?”她难以置信地问道。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p>
他站起身,大步走过来,没等她反抗就把她揽进怀里。</p>
“我来了。”他用突厥语低声道。“真傻。你要走,走就是了,我又不会拦你,非要不告而别。”</p>
暮北觉得自己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不能哭。</p>
“不来多好。忘了我多好。”她用生疏的突厥语回答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前,赫蓝的怀抱和清岳一样让人安心。</p>
“这不由你决定。你做你的选择,我也做我的。不见沈清岳一面,不和和他分个胜负,我怎么会甘心。”他轻轻笑了。</p>
暮北抬起头看着他。赫蓝,他此刻仍愿做她的赫蓝。他清冷的面孔温柔于往常,他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暮北,你不想让我为难,我也不会让你为难。你自己说过你是阿史那赫蓝的女人,”他仍是用突厥语道,“沈清岳能不能把你抢回去,就看他的本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