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上）（1 / 2）

沈璇坐在副驾驶座上，斜斜一眼，看见车窗外的陈衍。似乎是VIP席上的特邀嘉宾，镁光灯下，袍笏登场，父子间的感人一幕专程为他上演。

从这两人间的对话里不难猜出，眼前这位，就是陈总留学法兰西的儿子。公司上下只知道陈子墨丧偶，独子在国外，陈总对家中事，简直有点惜字如金的吝啬。便是有人想借机吹捧，陈子墨也只是虚应故事，几句岔开话题。拍马屁的拍到了马腿上，久而久之，再不懂的人也明白，这陈老板，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别人提起他儿子。

想到这，沈璇不躲不闪，与陈衍意味不明的目光撞在一起。

“咚”一声，相击、侧翻，两辆“布加迪”同样倒地倒的气壮山河——

高速路上陈衍逆行，横冲直撞，沈璇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妙。不点刹车、猛踩油门，势必要陪对手把这一场演绎的惊心动魄、神魂震荡。

相比资深流氓脸上罕见的那一丝恼火尴尬，沈璇难得笑的如沐春风。被误认为从事什么“情妇”“小三”之类的光荣行当，沈璇没什么太多感受。哦，他想他这猜测的其实也没错，“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可像今晚这等月朗星疏、花好月圆的良辰吉夜，势必不适合“杀人放火”。强盗、土匪当久了，偶尔也得放个假，不妨做些知情识趣、温柔缱绻的风流事儿，有益身心。何况陈子墨自诩“文化流氓”，深谙劳逸结合之理。

所以“情妇”“小三”什么的，虽不中亦不远亦，他不是那种当了婊【和谐】子，还要立牌坊的人。

身为陈总的亲儿子，眼光如此犀利，假以时日，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长为一个“黄/赌/毒”俱全的小流氓，将他爹拍死沙滩上。

沈璇对着跟进来的“来日之星”一笑，甚至还很有礼貌，冲陈衍点头致敬。

沈璇乖乖的站在门前，秦琼、敬德一般候陈子墨进门。他在等老板的新指令，或者说，今晚召幸的旨意还作不作数？

陈子墨跨进门那一秒，朝沈璇挑挑眉，手臂从后轻带了一把沈璇窄腰，指腹有意无意摩擦他最要命的一处，腰窝上一点，用行动暗示他“君无戏言”。

沈璇抿了抿唇，继续没什么表情跟在陈子墨身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陈霸王有令，他岂敢不从？

陈衍正慢吞吞的喝一杯热牛奶，看见沈璇跟在陈子墨身后进门。他努力喝完最后一口，伸出舌头舔净嘴边一圈奶渍，直截问道，“爸，这位‘小助理’，今晚也住我们家 ？”

“小助理”“我们家”,这六字，陈衍说的尤其慢。

陈子墨皱了皱眉，要点头又觉得不对。这小子的口气，简直欠揍!

陈衍见他不回答，耸了耸肩，向后一靠，霸占住整个沙发，很欠揍的笑了笑，“可是我回来了，咱家没地方给他住。”

陈家这栋三层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十间房，横躺、竖躺，就是按对角线躺怎么也容得下三个大男人。可陈衍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说法在搞事儿。

“一楼，我妈占着。”

“二楼，您占了。”

“三楼，不好意思……我得住!”

“小助理，对不住啊。家里，没地儿了——”

陈子墨和林薇也是一对古怪夫妻。在陈衍年幼的记忆里，似乎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就是夫妻间稀松平常的拥抱、亲吻，或者争执、吵闹，小陈衍也从来没有见到过。

陈衍问过林薇，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住在一起？

“你爸爸工作忙，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爸爸这是怕打扰妈妈养身体……”，林薇如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林薇占据了陈宅位置最好的一间房，就是在秋冬这种难见太阳光的季节里，她的房间也总是暖洋洋的四季如春。陈衍记得她会把轮椅推到窗前，透过玻璃，看院子里栽的高卢玫瑰，从太阳高照看到太阳西斜……她整个人沐浴阳光下，可小陈衍仍然看不到她身上有一丝暖和的痕迹。

也只有面对自己，林薇才仿佛有了声色笑貌，才好像一个正常人。

同样的，撇开林薇，陈子墨也绝对称得上好爸爸。只要陈子墨答应的事，无论多忙，无论多难，陈子墨从不食言。

陈衍记得，小学组织春游活动，邀请父母一起参加。当时正好管家请假，林薇身体不好，一贯不参加这种户外活动。陈子墨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半个月没回家。小陈衍知道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同，自己却要孤孤单单一个人，说什么也不肯……他给陈子墨打电话，刚叫出“爸爸”两字，就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乖儿子，怎么了？”

“爸爸，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春游！”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着玩，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爸爸我要你回来，我要你陪我去！”

小陈衍只知道电话那头陈子墨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说出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