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告白（1 / 1）

十四、告白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幕，色彩斑斓的灯光预示着这座城市完全进入了夜晚。每天的这个时候就是赵云澜一天中脾气最差的时段。宿舍的楚恕之和郭长城乃至全班同学都知道这个时候要躲着他。赵云澜心里清楚，在表面的暴躁不安下是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思念和痛苦。自从那个人不告而别后，他最害怕看到的就是夜晚降临后的万家灯火，因为他知道没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赵云澜随手抓起地上的酒瓶把里面的残液一饮而尽，仿佛随着这口酒的下肚所有的烦恼也可以

这几年，周围人只觉得赵云澜性格变得不爱说话，更加独来独往。只有沈夜知道赵云澜并没有放下。沈巍刚消失的那段时间赵云澜还因为失眠和焦虑在学校晕倒过。由于赵云澜不肯去医院检查治疗，沈夜只好请来私立医院的医生专门看护他。为了好好照顾赵云澜，沈夜回校请了另个月的假期。每天除了照顾赵云澜一日三餐之外，沈夜还叮嘱了赵云澜所有的同学老师，什么跟学校请假，跟同学借笔记一样不落。此外，沈夜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暂住校医院的赵云澜身边照顾。看到伤心颓废的赵云澜，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初“多管闲事”，可是总不能看着哥哥和赵云澜步上不归路。沈夜自问不如哥哥优秀，但是自从认识赵云澜后，他就越来越不服气。他本以为只要自己精诚所至一定会等到赵云澜回头看他。可是赵云澜的一次失踪让他意识到赵云澜的状态实际上一直在恶化。必须让他正视沈巍离开他的事实。

那个时候赵云澜在校医院住了两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沈夜和他正商量要不要搬回宿舍。一天晚上，一直睡在赵云澜隔壁病房的沈夜被一个电话吵醒。电话是沈巍打来的，他说这一阵天都感觉不安，要向沈夜确认一下赵云澜的情况。沈夜说了赵云澜的情况，安慰了一下沈巍就挂了电话。讲完电话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去隔壁转转看一眼。然而这一眼却让他一下子蒙了。床上只剩下翻开的被子，赵云澜不见了。

镇定下来的沈夜心下了然，当天下午他得知了当年沈巍租房所在的小区要被拆迁了。那里将要改建成东江大学新的图书馆和对外交流中心。因为沈巍早已将那里买下而本人又不在国内，所以对方辗转找到了沈夜办补偿手续。沈夜原意用这个消息试探一下赵云澜。赵云澜听完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反应，当时沈夜还以为自己多虑了。谁知这个消息果然成了压垮赵云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直自欺欺人的去哪里怀念那个人曾经留下的一点点痕迹。可是现在连这唯一可以拿来回忆慰籍的实物也要消失了。

来到已经开始围挡拆迁的小区外，沈夜看到了让他心痛的一幕：穿着拖鞋睡衣的赵云澜像疯了一样站在雨中大笑，雨声掩盖住了他的声音。晦暗的街灯打在赵云澜蜷缩在墙边的身形上，他不顾雨水打在脸上，只是仰着头笑着，那笑容像是小丑的面具一般挂在他的脸上。赵云澜仿佛伤心到了极点，面对冰冷的残垣他只能大笑，因为已经没有力气痛哭和暴躁。沈夜看到黑夜中的这一幕就抛开了静静等候赵云澜自愈的想法。既然哥哥和赵云澜注定不能在一起，那自己也算不上趁人之危，背叛兄长了。

被沈夜带回学校的赵云澜像是封魔了，他依然每天去拆迁工地蹲点。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直到一场雨又把他送回医院。昏迷时他隐约做了个梦，梦里沈巍回来了。他温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婆娑自己的脸庞。可是醒来时，赵云来只看到了沈夜。

赵云澜经过这一梦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沈巍。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找到人问清楚。他不顾沈夜的阻拦离开了校医院。赵云澜第一时间冲去教务室办停学手续，就在教务办公室，他发现建新图书馆和国际交流的建设费土地使用费等都是赵氏捐献给东江大学的。

意识到赵心慈有意为之的赵云澜冲回家质问赵心慈的动机。他癫狂而激动的表现让赵心慈非常失望。赵心慈痛心疾首地表示，希望赵云澜不要因为一份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感情而荒废人生。可是赵云澜不仅完全听不进去，还翻出了当年沈母被他始乱终弃而亡的事。他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冷血的生意人，只要利益相关，就能扭头就将当年的事忘的干净而且迅速结婚生子。

赵云澜的讽刺听得赵心慈气急败坏，他发出最后通碟：“若是让你为了那个人放弃赵家的一切，你愿意吗？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世界可没有后悔药！”

赵云澜苦笑：“就算我肯，恐怕他也不会再看我一眼。不过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愿意！只要能换回他，就算是是生命我也可以毫不犹豫给你！”

“赵云澜，我再给你些时间，开弓没有回头箭。别闹到最后，我们做不了父子！”赵心慈无奈的暗示他，有些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然而，激动的赵云澜没等他说完就走了。

那种拌着回忆下肚的酒，往往特别容易醉人，此时的沈夜和赵云澜已经喝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房间的冷气吹在身上让酒气弥漫的满屋飘散。羊毛地毯上翻倒着十几个空酒瓶。此时此刻的他们面对着同样一段时间的回忆，竟然有着相同的烦恼：执迷不悟却求而不得。

“云澜？”

“我们都一样。”

“嗯？什么一样？”

“执迷不悟，还死性不改。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云澜，我都说了，我不要求你现在回应我。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如此痛苦。答应我，婚礼过后就学着放过自己好不好。”

一个月后，东苑酒店的贵宾厅已经被装饰完成。哥特教堂式的建筑是本地甚至外地新人婚礼照片的拍摄首选地。租用拍摄的费用已经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的范围，如今这里却被从客房到院墙全部包了下来。站在接待台前等候客人们的服务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留下来的。口风不紧，品行不端的都已经被排除在外。面对香槟玫瑰装饰的婚礼现场，所有的服务人员都在猜想是怎样的新娘有这样的幸运。

草坪上的布置已经完成，按照保密要求，所有的工作人员此时都在门廊入口处接受最后的贴身检查和任务分配。此时，繁花似锦，高贵华丽的室外婚礼现场，一身洁白礼服的沈巍一个人站在台下。他面对着一面墙，教堂塔尖的阴影在被爬墙虎占据的墙面上，投下一个淡淡影子。他就那么站着仿佛时间静止了。此时的沈巍赵云澜记忆中相比更加瘦削。当他和沈夜靠近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的双肩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