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1 / 2）

向年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多少次说这句话，无数个梦里，无数个瞬间，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要绕过千山万水才能说出来。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鹿野的表情，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却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黑暗中辗转想说的话绘制成沉默，向年有那么一秒，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膝盖上还隐约能传来隐忍的刺痛，药膏在纱布下发挥着作用。

是这药有毒吧？

向年感觉不到心跳，这是目前唯一的想法。

“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向年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也很庆幸现在关着灯，等不及鹿野给他回答，向年慌忙给自己刚才说的话做解释：“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现在的想法。”

鹿野在床上轻微翻了个身，似乎是面对着向年，无言了好一会，才清晰地说道：“我知道。”

什么？

什么——

向年下意识往后挪，已经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烫，脸颊连着耳朵像是烧红的茶壶，呜呜呜的冒着热气。

鹿野并没有回绝向年的意思，伸手把自己床边的台灯打开，房间猛地陷入一阵昏暗的光里。

借着灯光，两人看清了彼此的神情。

鹿野很淡定，似乎早已猜想到向年会和他说这句话。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意。

“你怎么知道？”向年尴尬的讪笑，两手紧张的冰凉。

鹿野皱眉，想着措辞，少顷，才说道：“非常抱歉，我给了你错觉。”

向年有些错愕，紧张一扫而过，诧异接踵而来。

时间在静寂的气氛中流动，鹿野微坐起身，没有完全系好的睡衣下露出精壮的胸膛。

向年此时已经做不出过多的思考，更没有闲心去欣赏眼前的‘美景’，耳边只是回荡着鹿野的那句抱歉。

抱歉什么？

为什么抱歉？

看出向年现在的震惊，鹿野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正视着向年的眼睛，下定决心开口道：“如果知道会给你造成影响，当初就不会和你结婚。”

向年张嘴无言。他只是单纯表个白，没想到鹿野直接和他说了真心话。

“向年，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鹿野双臂抱在胸前，微皱眉头，修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折射、出阴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我以为这些话要等到协议结束之后才会对你说，不过我想，需要现在和你说明，你很优秀，当初公司和你签订合约，是因为你表演出众，正是公司想要推出的艺人类型，加上各方面条件你都非常符合，这也是公司高层一致做出的决定，与你结婚虽说和这些没有本质上的联系，却也是为了公司着想，我承认我的私心，但也正因为你当初给了我你不会越界的态度，所以我选择和你签订协议，可现在，你越界了。”

鹿野的话听起来波澜不惊，却让向年心里狂风暴雨，一瞬间，尴尬、惶恐争前恐后淹没向年的思绪，让他楞在床上半天都回不过神。

“你喜欢我什么？”鹿野稍微测过身子，给了向年一个侧脸：“你和公司签约之后，实际上公司内部一直暗中给你铺路，你是个给水就会茁壮成长的好胚芽，给公司也带来不少利益，而如今，抛开公事，于私而论，没有公司的培养，你又怎么走下去？”

“什么意思？”向年在鹿野冷淡的态度中头皮发麻。

“我的意思我想你心里应该明白，这五年来你的星途顺风顺水，协定期限将至，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这是我目前唯一能为你做的——最后的补偿，最后三个月，我可以给你解决现下你有的所有问题，可是期限过后，向年，只能你自己走了。”

向年不是第一次发现鹿野的残忍，可这一次却最为残忍。

这也是他一直犹豫不敢表白的原因，却没想到被鹿野一言点破。

他没有喜欢鹿野的资格。

不，比起说是喜欢鹿野的资格，更应该说，他拿什么去喜欢鹿野？

鹿野的意思虽然锋利，却也直白，向年看着鹿野毫无波澜的淡定表情，反而一直悬挂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