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老家吃的酱油不叫酱油（1 / 2）

雨浸透了夜幕，使夜幕变得又沉又冷，就连光也迟迟穿不透它。可光没有放弃，它一点点的磨开了这块如铁般的黑色，让一切都清晰起来。

当天刚刚泛白的时候，冯氏与白忠就忙活起来。他们首先吩咐人腾出四个木箱来，早饭后安排着将下人们进行遣散。到了下午，冯氏带着仅剩的几个老奴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检查落锁。晚上，这几个老奴仆也各自带着包袱哭哭啼啼的走了。

杜艾看着下人们或喜或愁的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身子一下子就如同掉进冰窟里。她跑着去见十二，可十二却是木木的，问半天说不出话来。无法，她只有哭哭啼啼的跑去找冯氏。

杜艾说：“太太，我是十二年前爹爹卖给白家的。如今爹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现在您要赶我出去，我真的没地可去了。我不求别的，只要白家给我一口吃的，就是趴在门口当狗我也愿意啊！”

冯氏听完这话，赶紧将杜艾扶起来，一边抚摸着她的手一边叹息道：“你这一说啊我才想起来，你来我家都十几年了。想你来的时候还那么小，那眼睛哭的跟核桃似的，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家里就属你最老实听话了，可恨十二和蒋成渠那两个坏东西老是憋着坏欺负你。不过你也知道十二那孩子的本性，他心里可稀罕你了，你知道十二唯一一次跟我们闹脾气就是因为你，害得你白伯父养了十几年的狗都不敢放家里，还得搁到别人那寄养着。本来伯母应该去找你，既然你找来了伯母也就跟你交个实底。这次去京城，十二还得你照顾着，毕竟你个女孩子心细，方方面面都能想到。有你跟着，伯母就放心了。”

杜艾听了这话，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冯氏想了想，撩起袖子从胳膊上褪下一只翠玉手镯放在杜艾的手上。

杜艾吃了一惊，忙问冯氏这是干什么。冯氏说：“这手镯我带了半辈子了，是我的宝贝。十二也是我的宝贝。今天我将这两个宝贝都托付给你，你切莫辜负了我。”

杜艾本想拒绝，可看着冯氏坚决的眼神，只能收下了。

当杜艾从冯氏回到后院时，恰好奶娘何氏跟蒋成渠站在院门口。

原来何氏跟蒋成渠今天一天都忙着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晚上得了一个空，赶紧来看看十二。

三人一起进了屋子，憔悴的十二看见何氏，弱弱的叫了一声：“乳娘。”这一声“乳娘”把何氏的心都叫碎了，她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杜艾端着个凳子放在十二面前，何氏一坐下就拉起十二的手放在怀里，嘴里不停的唠叨：“可怜我的儿啊，要去什么京城。听说那里人吃饭连酱油都不放，你怎生吃得惯哩。”

蒋成渠一听这话被逗乐了，他推推他娘消瘦的肩膀说：“娘，你别胡说，偌大一个京城连卖酱油的都没有？”

何氏一撇嘴说道：“在家千般好，出门外事难。京城有几家卖酱油的？即便卖得了酱油，熏鱼我不相信那也有的卖……”

十二听着何氏的絮叨，心里感觉暖暖的，他伸手摸了摸何氏的鬓角说：“乳娘，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何氏一听这话眼睛又红了，她比划着说：“我第一次抱你啊，你才这么大。那时候夫人顾不上你，我干活时，你就可怜兮兮地跟在我屁股后面。现在你都要去了京城了，天南海北也不知啥时候可回来。今个夫人还找我说成渠跟着你一起去京城，我心想着把我两个儿都带走了，我这老了谁给我端饭送药啊。可再一想，老东西不能拖了你们的后腿不是。况且你性子稳，成渠爱摸枪耍棍的，你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在外面别让人把咱欺负了。”

杜艾一听蒋成渠也要去京城，心情有些复杂。

“成渠。”何氏说：“今个不提夫人跟老爷对咱家的恩情，就说你和十二是从光屁股玩到大的。我还是那句话，在外面，你既是下人又是兄长。你见过哪个兄长委屈自己的兄弟了。”

蒋成渠屈膝蹲在何氏的面前连连点头。

何氏交代完毕后站起来就要走，十二留她再坐坐。何氏一边晃着自己腰间的布袋一边说：“晚上夫人还有几把钥匙要给我——你看我腰间藏了多少钥匙。夫人叫我照看着这宅子，也算给我口饭吃，要是忙不过来呢，平日里再雇个人。银子就存在钱庄里，随用随取……”

蒋成渠赶紧嘱咐何氏嘴巴紧点，何氏应允着离开了。

蒋成渠看十二一直闷闷不乐的，上来劝他：“甭愁了。我听小六子说——小六子的三叔去过京城——那里好东西可多了，你见过十几层的高塔么？你见过几里长的桥么？你见过脖子几丈长的马么？你见过到晚上就隐身的人么？”

杜艾一推他：“就听你胡说。”

蒋成渠辩解道：“你别不服气，到时见到了，你可得给我赔礼。”

杜艾懒得离他，转身进房间收拾东西去了。蒋成渠看这么都逗不乐十二，也呆坐着无事可干。

好半天，十二对蒋成渠说：“成渠，你听过那句话么？”

“啥？”蒋成渠用草枝逗着蚂蚁，头也不抬的问道。

“点破幻象方悔恨，何不糊涂过此生。”十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