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相伴（1 / 2）

居同野有些失神失志，也不知道怎么迈得步子。

沈吟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唤回他的神志。

居同野看他蹦蹦跳跳好似身入虎口还未自知的羔羊，心中担忧又悄然上浮，眉眼间都是不可抑制的忧愁。慌越撒越大，已经止不住了。

沈吟确实不恼，他道：“这老头子活得倒是恣意，跟个隐士似的。”

居同野一愣，想起穷困的自己，估计待他年老便是孤苦伶仃，到时候并不如也学着齐老头养一堆狗解闷。他瞧着沈吟清明灵秀，黑夜衬托着他脸上有脂粉钗环装饰不出的精致美感，刚才还凄凉的心此刻便被暖得化开了。他自嘲道：“至少不孤单，还有狗陪着他。等我老了，也学学他。”

沈吟扁了扁嘴：“畜牲有什么好，要找个人陪你到老。”

居同野以为他是劝自己娶妻，想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大抵是不曾劳神操心为五斗米折腰，连饭都要吃不饱哪里养得起婆娘，摇了摇头自嘲道：“算了吧，养不起。”

沈吟分明在身边，他的声音却像自幽幽空谷传来：“你养得起我。”

“也就养得起你了。”居同野板着脸，眸里点点滴滴尽是宠溺。居同野打小没人爱，自个儿爱自个儿，养条小狗也得给个温饱，何况还是换肉的狗，故而疼他疼得厉害。

沈吟忽的凑近，整张脸都要贴上来，眼毛眼睛鼻梁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心中悦动藏紧窃喜，想起那只搓过他脸颊的手指，简直搓到他心坎里去。他不急着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地看。

“养我一辈子吧。”

是幻听，居同野想，是谷底里绽出的花，他能坐定看到海枯与石烂，直到血肉化泥弥散，还有白骨替他相看。然而这么个人怎会心甘情愿叫他看一辈子，定是幻听无疑。居同野无奈地摇摇头，驱散心中不知怎来的贪念。

待到夜深，居同野终于忙完，他平日走得都比较早，把人丢给曾响照顾。今夜耽搁到现在，他不得不亲自上阵照顾，沈吟已经无聊的趴在床上，似睡不睡，便踮着脚尖悄声取了衣服拿出去洗。

沈吟睁开眼，扯着嗓子对外面喊：“搁那儿，待会我自己洗！”

“不用！”居同野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你随便洗洗就成。”沈吟爬起来坐在床边伸着脑袋看，一腿坐在屁股下，一腿垂着，有一下没一下，随风似的晃悠，“本来也想再穿几天再洗的。”

“知道了。”居同野回答，曾响见天给他洗衣服，也没见他过问一句，怎的今晚话如此之多。

居同野烧完水，见沈吟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躺尸实则在等他伺候。

曾响伺候他，是把他当县太爷；居同野伺候他，是把他当离家雏鸟，两种感觉大相径庭，沈吟偏好后一种，因而并不能怪罪居同野始终当他是小疯子。

汗巾后，沈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今个太晚了，就别回去了。”他在身侧拍了拍，面上装得天真无邪，脑袋一晃一晃，诚然邀请，“一起睡。”

虽然都是男人，但是居同野一想到要跟沈吟睡一个被窝，竟然脸红起来，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难以言表的事。他想拒绝，又怕话出口变了主意，就要答应他。

沈吟锲而不舍，就是要他开口说话，娇气十足道：“你太累了，回去多麻烦，留这里还能多睡会。咱们也可以聊聊天，你夜夜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寂寞的很。”

居同野一想老来要和狗一个被窝，到时候少不得会后悔年轻时没抓着机会搂个人，想着反正他也住不了几日，不如就应下，权当怀念：“好吧。”

昨夜雨夜，今夜晴空如水洗清清亮亮，居同野在院子里泼水，哗啦一声，看着漫天星辰星罗棋布，沈吟的两只眸子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明星，叫他忍不住笑了笑。

两人收拾干净，并肩躺在床上，居同野故意离他远些。

沈吟暗中发笑，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自然不会留露半分心意，假装百无聊赖找话说：“居同野，‘同野’二字何来？”

居同野想他饱读诗书出口成章，不似自己这般蠢笨，不是一路的人竟能躺在一床被里，道：“我出生那天，我娘还在外面干活，羊水破了，回家时才发现身后跟了一群野鸭子。”

他小时候最是乖巧，不懂和同龄人玩闹，是以他爹忧心忡忡怕这孩子有什么毛病，希望他能像野鸭无拘无束。

沈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那该叫居野鸭。”

居同野见他笑得好看，忍不住想逗他，接着上句话装傻道：“可惜现在没有野鸭子，都是人家养的，真想偷只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