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性命（1 / 2）

暇州只这一位大夫，还是外地人，比起头疼脑热，更擅治跌打损伤。

居同野但凡有个毛病便蒙头酣睡至活蹦乱跳再起，从未不看病喝药。不是居同野不信他，是讳疾忌医的毛病甚重，加之大夫又是时而治不好时而治得好，没个准，治病跟碰运气似的，更不待见他。

大夫也是个势利眼，初来暇州拜山头，那时衙门里也是如此没有知县上任，只有两个小捕快。他瞧着居同野十分不入流一点不上道，不出意外杠上了。

居同野这人，大夫一见他就仿佛口吞活苍蝇，又见他身后还跟着曾响曾捕快，又将口中苍蝇吐了出来，便不敢说什么难听话来，铁青的脸一时难以强行转换，表情怪异扭曲：“曾捕快来晚了一步。”

这户人家也租曾家的地种，老婆子一听“曾捕头”三字立即变了脸色，当家男人也走出来，随口邀请进来坐坐，又想起家里躺着个将死之人，兴许人家也觉得晦气。

大夫好不容易笑出来，结果毫无准备地看见一身书卷气的沈吟。

暇州人见少识浅，也就这个外地来的大夫会看人识面，在跌打损伤方面他不能算是庸医，落魄到暇州行医，确实是因为其它方面的医术不高明。他觉得这人是个大人物，赶紧作揖：“惭愧，实在是草民学艺不精，人已经不行，只能准备后事了。”

妇女再听这话，还是不肯相信，他家只有一个劳动力，叫她怎么活，疯狂的声音撕心裂肺：“我男人不过是被砸了一下，也不甚流血，怎就不行了！他明明还活着还要再跟我生个娃儿，算命的断他是有福之人，怎能抛弃我们母女两个。”

瞎婆子点着拐杖，木拐杵地之声惨淡刺耳：“还不是因为你不生男娃！你瞧我儿子不还活得好好的嘛！”

大夫太有眼力见了，盯着沈吟便目不转睛。

居同野像是被被冒犯，不由分说便把沈吟拉到身后，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人绝非凡夫俗子，身居高位未可知，大夫心里打起如意算盘，，决心豪赌一场，点点太阳穴，分明是他学艺不精偏生说成天意为之：“血都流到这里了，若是能流出来就好了！”

沈吟见没人待见居同野，居同野在他眼里更是可怜，需温暖一番。这几日相处之后，他满心满肺都是他的悉心呵护，想着这么好的人，幸亏没人待见，正好叫他趁机而入。

趁人不备，沈吟灵活地从居同野身后钻出来，相貌和身形都恰到好处的让人难以忽略他。他略略昂着下巴，带着骄傲道：“先让我瞧瞧，医术这玩意，我也略懂些。”

居同野被他唬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这一抓，抓到一截纤细的手腕，倏地一烫，差点没忍住松了手。想不到这瘦削的身子骨里还有这般骇人温度，张了张嘴话难出口。

沈吟盯着他，低声哄道：“相信我。”

居同野亏心地一瞥众人，才明白不可声张。沈吟似是深知这点，所以在外人面前才敢由着疯癫性肆意妄为，跟他独处时倒是乖乖巧巧猫儿一样。万般无奈他唯有松手，在心里祈祷他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疯。

曾响则带着暗喜，跟着沈吟进了屋。

众人一时被这么个人物弄得不明所以，他分明不是暇州本地人，白净得如画中美人成妖，身后有曾响挺身护驾，又让人不敢招惹他。

沈吟轻快灵巧地跳到炕上，并不把脉，径直掀开两个眼皮看了看。了然于心，成竹于怀。不管这作恶的是妖是鬼，最终都是便宜了他，终于能在同野面前大展身手。这几日他日日寻求良机，好早日把人迷得五迷三道便于下手，今日终于给了他机会。得意归得意，他都隐藏于心底，分毫不露。

既然居同野想叫他活下来，沈吟说不得也要尽十二分的力。他好不容易来了个无人管的地，还遇到个俊俏人，得趁早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

“脑袋里有淤血，不过是放血，我会。我这法子救过的人，十中有**能活。”沈吟跳下来，嚣张地环视一眼，才一本正经地开口。

大夫越看越觉得不对，两个捕头毕恭毕敬，这人颐指气使不怒自威，似乎是……炕那人死不死无关紧要，这个活人才是正主，当下更加客气：“敢问——”

居同野知道沈吟又要乱说，想拦已拦不住，懊恼之前怎一时入了魔着了他的道，分不清孰重孰轻。

“不才，正是新任知县，鄙姓沈。”沈吟好整以暇，一掸衣袂如水波滚动，举止优雅端。如戏台上着官服的当红伶人，没人怀疑他的身份，只因所有人都正在戏台上披红挂绿唱念做打。

沈吟瞥了居同野一眼，朝他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本是吝啬，然后才压低嗓门，对诸人道：“这招是本官在军营里学来的。军里坠马的被马踢中脑袋的甚多，先生看好了，以后再遇此症，可用这法子。取针来，粗点的最好，再点盏油灯。”

果然压对赌赢了，大夫大喜过望，拜倒在地：“大人！”马屁紧接着拍上，比昨夜的风刮得还快，“大人年纪轻轻竟有这一番见识，实在叫草民佩服。”

从天而降的县太爷气势强悍，震得屋顶都要被狂风掀飞，快把人吓傻，老婆子赶紧拽着儿子跪下磕头直呼救苦救难青天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