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此地一为别(2 / 2)
计寒倒不是因为被归无处说服,不再认为他与无回之城有联系。只是因为计寒爱惜这套父亲所创的功法,实在不忍见他人将之练得错漏百出。况且米忘练武之时,也是一招一式认真专注。计寒虽对他冷淡,却爱惜他这般习武的态度。
计寒既然对米忘有些许改观,心中的想法也就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原先只觉得米忘与无回之城必有联系,必要之时,未必没有将米忘杀死的念头。慢慢却想,人有善恶,祸不及亲眷。米忘与那画像上的人,许是父子,许是兄弟,又或许不过是远亲。其中线索尚待查明,米忘也未必需承其罪。
米忘只觉师父对自己态度和缓许多,教自己与教闻星东时是一样的态度,自然便加倍用心、加倍努力。
闻星东本就向往习武,如今得到计寒尽心教授,又见米忘如此努力,自然更加认真刻苦。少年天然便有一股攀比之心,你认真,我便要加倍比你认真。两人如斗牛一般,比着劲地努力,倒也进步良多。
计寒虽然知道这套一轻一剑的功法,非日积月累不能得其精奥,如今二人斗角力一般,不过是将剑法练得稍微熟练一些罢了,与真正的练就相差甚远,却也欣慰于二人这般勤奋。需知武学之道,便在身心合一,忘却外物,一意一念,专而注之。专注之人,便是专练外功,只练一拳一脚,也能将之练得刚硬无比,如有神通。
两少年心神专注,晨起而练,日落而归,不知日夜变化。然而日升月落,来去其实也不过五日。
第五日,两少年正练至“鸿渐于陆”,天上忽有飞鸟疾来,自高而下,其势汹汹。计寒以剑擒之,却见剑上何来飞鸟,只有一列水字:东风宴,雪阁。而后顷刻间,字迹水迹消失。
这原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归无处三人甚至不曾察觉。却不知计寒心内何等惊涛骇浪。无回之城、雪阁、三十而亡,这十个字,这便是计寒苦追八年所得。江湖茫茫,世人之众,却再不曾听人提起无回之城的名字。
而如今,竟忽然有人向他报知雪阁消息。
究竟是谁,了解雪阁,了解雪阁行踪?而且竟知道他在追踪雪阁?又为何八年间不曾与他联络,却又忽然告知他雪阁消息?而东风宴上,是否又有人三十岁满,将失去性命?
种种疑问,种种不解,牵动计寒全部心绪。他即刻便要出发。
归无处与米忘自然跟着。闻星东却不能同去。古语尚且说“父母在,不远游”,而况她年迈体弱,身边离不得人照顾。他本就为了照顾母亲不愿出远门,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习武意愿,自然也不会在此时离去。闻星东不愿走,计寒三人也只好就此离去。
三人行路匆匆,闻星东纵然心有不舍,也只能在城外目送三人离去。计寒虽寡言,离别之时也特意叮嘱他勤加练习。
这一去不知何时可再见。
闻星东望着三人背影,目光一路远送。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可他两次送友出城,就算再懵懂,也隐约识得了离别愁味。许久之后,三人背影早已消失,他依然远远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似乎隐约在期盼,谁能回头看一看。
归无处行了十里,小城已目不可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轻叹一声,却不知在叹谁。
应是,世茫茫人怅惘,笑荡荡天孤望。风霜里来去,寒暑中过客,前路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