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步（上）（1 / 2）

沈明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剧情，但眼下无疑已经过了百年一聚的盛会，或者说，盛会还没来得及举行就被团灭了。

冥火在前开路，沈明自坑边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地坑底，那火虽然凶残，但在冥火的庇护下，连他衣角都没被燎到半分。

他看着这堪称恐怖的一幕，内心却毫无波动。还是那个问题——你会对文中的虚假人物、还是着墨不多的配角的死亡有多大感触呢？

甚至这些不过是背景板，只是这次他笑不出来而已。

那些魔的脸大多都融化了，只剩下一半，或者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头骨。但是那层一直笼罩着的灰雾不见了，宛若一个重度近视忽然恢复了正常视力，世界一片清晰。

他发现一件很有意思、或者说是惊悚的事，那些人的脸都很眼熟。只是仅仅是眼熟而已，没有更多的感想。

或许自己曾经见过这些人，但是不太熟。终于，他在深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自己亲眼目睹其死亡，毫无波动甚至笑了的人。

少女闭着眼，安静的躺在烈火中，宛若睡着了一般。其胸口上突兀的被挖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失去了心脏。

那死状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合，简直一模一样。

——深渊是什么？

沈明想起了自己黄粱一梦般的现世一生，想到乱码对自己说的那句：欢迎来到深渊。他闭上眼，为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真相而感到可悲。

真相一直都在他眼前不是么？

——深渊，是什么？

他一直在想，一直也没有答案。

是和世界格局相似的世界反面，还是一片虚无的混沌？是过去还是未来？是幻想还是真实？原作中这一卷写得七零八落伏笔遍地毫无逻辑，而当沈明亲身经历其中，却发现自己对深渊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直到见到回梦城主的那一瞬，真相在他眼前羞涩的掀开一角。

而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

——深渊并非是一片浩渺的天地，它很小，小到拳头这么大便可容纳得下。

——每个人都有一个“深渊”。

魔为心魔，鬼为六欲。人则是良知，是初心，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

——在心里。

故都是他的童年，他的怨，陆便是沈六儿。荒城是他的成长，他的愧，琴书便是柳画儿。而回梦源，则是他的恨。他所恨之人，是亲手将剑送入他心脏，也是他亲手所杀的沈明。

这荒芜之中立着的三座海市蜃楼，是那颗心上久未结疤的三道旧伤。真是相当合情合理。

这里的确是深渊，却不是他的，而是裴如龙的。

难怪陆会执意要和自己洞房，因为他们的大婚之夜，只剩下洞房这一步，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求而不得。

难怪琴书是裴如龙唯一另眼相看的妹子，其实说是被裴如龙失手误杀，不如说是甘愿用自己的血来唤醒他。让其因愧生怜，可惜却没能因怜生爱。

难怪自己只逛了一遍便熟知回梦源的大街小巷——这里分明就是他还是凡人时出生长大活了十余年的那座城，怎么能不熟悉？

难怪裴如龙会奇怪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里的确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难怪……终于明白了一切，他却唯有叹息，摸着鼻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心里没有半点知道真相后应有的快感，反而是深深的愧疚和无奈。

只是，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