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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乔逸之觉得自己越来越“好”,离姜凌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所喜欢的那个姜凌却在慢慢褪色、渐渐消失……
只身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学习,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而姜凌,因为自信,实际上是下意识地低估了这种困难——他总以为,自己转学经验丰富,每次都适应得很好;这一次也没有什么特别。
但当真的踩在了地球彼端另外一片大陆的土地上,他才发现,事情远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最直接是语言问题:
在国内,从小到大,他的英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口语又流利、又标准,即便在英华这样知名的重点学校里,能像他一样不假思索地使用英文做即兴演讲的同学,一个年级也不过四五个。
然而到国外,他才发现,自己的英文水平不过是“幼儿水平”,和土生土长的英文母语人士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的不说,光是俚语俗语、课本上从来不出现的日常省略用语,就足够让他头大。
更别提,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口音。
以至于初来乍到时,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其实都不是“听”对方说话,而是像一个听力障碍人士一样,靠着对方的表情、动作和几个能“捕捉”的关键词,“猜”对方的意思……
幸亏在他早到的这段时间里,在学校的推荐下,他参加了为留学生准备的语言班,才好歹缓解了语言问题带来的不便。
然而,日常交流的障碍能够跨越,学业上的语言问题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由于不是母语,他的听课效率远不如同班同学,即便提前做好预习,也没有办法在课堂上百分百消化,必须用录音笔把老师上的课程完全录下来,回到宿舍后反复听,才不会错过重要的知识点。
同时,他阅读速度比读时,最少慢了两三倍。就算单词全认识、语法也精通,依旧不能像读那样,扫一眼就知道段落的大体意思,三秒内分辨是否需要精读。
至于作业……
那就更别提了。
别人做题只看答案对不对,他却必须小心语法和单词;别人写小论文只需要表达观点,他却仍然必须小心语法和单词;课堂发言、小组讨论、presentation……他随时随地必须小心语法和单词……
如此叠加起来,原本对于他来说不足挂齿的学业问题,变得格外庞大、格外劳心劳力、格外花费时间……
更大的问题是身份认同。
原本,他只是一个“转学生”。
而现在,他是“同学中唯一一个黄种人”,所有关于亚裔移民和亚洲的刻板印象全都投射在他身上——其中许多甚至其实是日本或者韩国人的……
尽管绝大多数其实并不具有恶意,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却像是落在眼睛里的灰尘一样让人烦恼……
再加上,姜凌其实是“出逃”,是为了“避难”,才一头扎进异国他乡的怀抱。
这无形中,将他遇到的问题,又成倍地放大……
更糟糕的是,姜凌是一个“不会求助”的人。
说是自尊心强也好,说是人际关系笨拙也罢——在他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中,他从来都是“领跑者”,从来都是站在优势的位置,对后进者提供帮助的人。
哪怕是乔逸之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也得乖乖地叫他“老师”。
求助是什么?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个词。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克服内心那种疙疙瘩瘩的不适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向谁寻求帮助,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能全靠自己。
一点一点地摸着石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