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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之声音都变了。
他的母亲踩着钉子般的高跟鞋,快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还知道叫我妈?不是不让你出去玩——你生日和朋友聚会我都没意见,可聚完了还不着家?非得让我出来逮你?”
“不是的,妈,我……”乔逸之霎时急出一头油汗,“我实在是……对不起。”
“意思你不跟我走?”母亲大人一挑眉。
乔逸之只说:“对不起。”
“行吧,”母亲大人把提包放下,“我本来给你留个面子,没想在外面说这个,既然这样……”她说着给了医生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医生立刻像见到太阳的露珠一般回避了个无影无踪。
乔逸之这才察觉这话有些不对劲。
正想问是怎么回事。
“啪”地一声响。
一个清脆的巴掌不由分说地落下来。
长这么大,这还是乔逸之第一次挨打。
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
片刻才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妈……你这……我……”
母亲大人皱着眉盯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开明的妈妈,我也不是说你不能谈恋爱,年轻人嘛,总要有所经历——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会用这种事去打赌,去骗人?你忘了当年妈妈经历过什么了吗?你真的要变成和那个男人一样的人吗?”
乔逸之听母亲连这话都说出来,知道是真气的狠了:
他的父亲是骗财骗色的人渣。当年借着自己翩翩风度和花言巧语,让作为乔家独生女和唯一继承人的母亲以为是“遇到了真爱”,不顾一切反对地与他结婚。
结果乔逸之的外公一去世,他立刻翻脸,我联合之前在公司里安插下的“钉子”,要独吞公司,还要把乔逸之的母亲扫地出门。
幸亏乔逸之的母亲并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傻白甜,又有外公早年的几个结拜兄弟帮衬,才好容易稳住阵脚,绝地反杀,把父亲驱逐出公司,送进监牢。
然而虽然在金钱利益上“赢”了,但在家庭和情感上,却“输”得一败涂地——
在乔逸之早年的记忆里,母亲始终是温文尔雅,从来嘴边都挂着笑容,说话缓慢而柔和,无论什么样的语句,由她口中说出来,都像是一首甜蜜的破晓诗。
可那件事之后,母亲就很少笑了。
说话变得简单又锐利。
时常发脾气。
甚至连陪伴乔逸之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
那个温柔如水的母亲,只存在于记忆里,又被现实涂抹得越来越模糊……乔逸之所熟悉的,只有眼前这个如坚冰一般强硬又冰冷的母亲了。
乔逸之年纪还小的时候,不太懂事,有时难免因为母亲的骤变而哭闹。
他的姐姐就安抚他:“妈妈是因为遇到重大的波折,才变成这样,你不要太怪妈妈,要乖一点,这种时候要支持妈妈。”
他听得半懂不懂,问姐姐:“那以后妈妈还会变回来吗?”
姐姐思考了一会儿,哄他说:“应该会的吧。”
但他渐渐长大,就知道不会的。
就好像摔碎的瓷器永远无法黏合成原来致密无痕的模样,破裂的情感也永远不能完美的弥合——
妈妈再也没有“好起来”。
信誓旦旦地告诉他“都会好起来”的姐姐,至今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父亲的事,到如今,依旧是横亘在他们家里的一个禁忌。
轻易从不提起。
连这个人的存在都几乎被完全抹去。
就好像姐姐和他完全是由母亲独自完成单性繁殖一般。
可在这种时候,母亲忽然说到父亲……
乔逸之后背直发凉,汗毛一根根地直竖起来:“不是的,妈,我不是,我、我没有……”
“不是?”母亲大人眉毛都竖起来,“打赌的是不是你?”
“妈你听我说……”
“你就回答我是或不是?”
类似的对话,仿佛不久之前才发生过……
乔逸之冷汗都下来了。
可母亲显然没有姜凌那么好耐心,一连串的问题像大菠萝冲锋枪的子弹一样喷薄而出:“说‘玩玩而已’的是不是你?设下圈套让人看视频的是不是你?洋洋得意包了整个乐园炫耀的是不是你?”母亲越说越恨,咬牙切齿,“乔逸之啊乔逸之,妈妈是真没想到——我一贯以为你是好孩子,爱花钱一点,又或者做事没长性,也都是咱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常有的毛病,并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就错眼不见,你竟从根上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