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2）

那是魔界的天空。四周黑茫茫的，空中魔气缭绕，浩浩荡荡的洛水冲刷着岸边大片的血渍。被染红的洛水汇聚起来奔腾着呼啸着冲向梵殿地底。他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看着无数魔尸在洛水里浮沉，袖中装着一双翅膀和一截破碎的衣衫。那是他心爱的人。

朦胧间好像有人推他，白澄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白纱床帐。他坐起来，靠在床边有片刻恍惚。

醒了才发现有些事儿不是梦，是真的。而努力从噩梦中逃出来的他也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跌进了另一个深渊。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澄忽然觉得脑子里空白一片，正慌乱的时候下意识就去想云煜的脸。可是他想不起来，怎么都记不起来云煜究竟是怎样的形象，只有一团雾气萦绕在脑中。

耳边嗡嗡的响，像是有谁在对他说话，可他只看到一个虚幻的影子。白澄试着站起来，片刻后又因为看不见跌了回去。他坐在原地，眉头紧蹙。

半晌，眼前现出云煜的脸来。云煜用一种带着惊慌和不确定的目光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甩了甩脑袋，随口应了一句“可能是灵力消耗过多”然后就笑着去捉云煜的手。

“我想看你笑，很久没看到你笑了。”

“那是因为我两年前就死了，如今这具身体是你悖天条逆人伦硬生生用妖力塑造出来的。”

白澄点点头，毫不在意地说，是，所以我非常庆幸自己是妖王。别人束手无策的困境在我这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云煜垂眸看他，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他看着白澄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开。刚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的白澄莫名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他慌忙穿鞋跟了上去。

出了客栈往北是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旁边还有一条河，河水无声而有力地流淌着。凌路正在河边和烁媚打闹，小和尚站在一旁面若冰霜。

白澄跟在云煜身后走过去，满脸都是无能为力的无奈，他说，一个一个的，年龄比这条河都大，像什么样子。

看到他的一瞬间凌路忽然不动了，手指指着他的方向瞠目结舌的样子，随着烁媚的一声惊叫小和尚忽然飞奔而来。片刻的愣怔之后白澄回头，刚好看到云煜站在河边一只脚已经探了出去。

“九凤！”片刻慌乱之后白澄恢复了镇静，他一点一点地走过去，发现云煜没有大喊着要跳他就放心了，走过去站到云煜身边盯着河水看了一会儿之后说，往岸上走一走，虽然这里比不上洛水吧但要淹死个人也不是难事儿，你水性不好，可想过？

云煜一动不动地站着，白澄看他沉默就冲着河水扬了扬下巴，说，跳！你敢跳我就敢把那块石头扔下去，砸中砸不中的就不是我考虑的了。

凌路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块石头有一米宽两米高！

云煜看着白澄笑了一下然后探身往前迈了一步。白澄一愣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随着两声巨响水花四溅。

岸上三个人各自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平平静静地抱着胸看。凌路回头问烁媚，你不去救你云哥哥吗？

“他一身功力要是这点被这点水淹死了那不能怪水，只能怪他自己。”

“你呢？不去救吗？佛门常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这也算是苍生中的一员吧？”

小和尚瞥了他一眼，说，我不傻。要救也轮不到我，要是你跳下去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去救。凌路满不在乎地笑：“你一个小和尚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强烈的水压冲击下云煜恍惚间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正带着他往河面游。那双手的温度那么熟悉，熟悉到生死一线间的时候也能清晰辨认。短暂的愣怔之后他甩开那只手挣扎着朝水底而去。

其实早上从客栈出来的时候他没想着要去死，哪怕刚刚站在河边脑海里也没有清晰的要自杀的念头，他只是太累了，为苍生为白澄从来没有什么是为了自己。他太累了，忽然间想放纵一下。

白澄跟下来拉着他。裹着灵力的泡泡在耳边炸开，水中漾开一句，抱着我。那句话并没有说得很完整，云煜却听得清楚。他听到了，但是却一动不动地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空气泡泡不断涌上水面的咕隆声里，白澄的脸忽然放大在云煜面前，他不拉着云煜往河面游了，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将云煜压向了水底。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里，云煜张开手抱住了吻过来的白澄。若是一起死，大概也不错。

“他们怎么还不上来？”说着，烁媚真的就用灵力将身后那块巨石拖了过来。凌路慌忙上前将人拦住，不可啊，万一真的砸死了怎么办。

烁媚不甘心地拍拍手走开：“行吧。”

云煜被半拖半抱着从水里拎上来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清楚了，被放到地上咳了很久呕出一口水才缓过来。他平躺在地上，视野左边是白澄的脸，右边是刺眼的阳光。他闭了闭眼睛，轻声说，我要和你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