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BGM——《100种生活》

而也正是这种安全，让他在青春期后的每个日夜都不能再感到安全，他为数不多关于童年的记忆，是围绕着关于自己到底是哪一类人展开的。他的双亲，那对懦弱的Beta夫妇，在冬夜里讨论他的去留，声音急迫恐惧，仿佛他待在家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九岁的他在抱着双腿坐在门外听着，睁着大眼睛冒着豆子大的眼泪。

原来他原本生下来是III型omega阴性，后面一岁大的时候趁预后良好就做了颈后信息素腺体置换手术，改变了原生腺体，置入了I型Beta的信息素。本以为他会作为一个I型Beta安安稳稳地长大，直到九岁那年一次高热，医院在验血的时候发现他是III型omega阴性，父母大惊失色，当天夜里就开始为此争吵。从此他们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终于还是在他十岁那年的一个冬夜，把他丢在了沂州市omega救助中心附属的孤儿omega救助站门口，不管他如何哀求，父母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冬夜他还发着高烧，连去追他们，为他们的狠心而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而后omega的性征就此躲了起来，蛰伏到他二十岁，那时候他和柳老头相依为命，是大学每学期的身体检查，他被带去了基因研究院信息素研究所，医生告诉他他是OmegaIII型阴性，是最稀缺的人种，出生几率是两百万分之一，根据全球的数据统计，和他一样的人不超过3651个，他们不规律地遍布在世界各地，每一个都非常孤独。因为他们除了分辨Alpha、Beta、Omega之外感觉不到外界的信息素，自己的信息素也不会被别人察觉，如果不能每个月坚持注射其他类型的信息素溶液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有人能闻到他们原生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们被科研材料称为“进化型”因为他们的信息素淡而无味，不易受到发情期干扰，生殖腔趋于闭合。女性型受孕几率大于男性，他们是在进化中的人类。

听到这个消息昔年并不开心，他从小就生活在感觉不到别人信息素表达的真空环境中，他从来不知道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和求偶讯息是一种怎样的感官刺激，从出生到20岁都没有发情期，除了本身的性格，他的身体终年平稳安静，从来没有一丝心动的痕迹，也没有情动的客观反应。在周围的世界都在寻觅伴侣追求繁衍的时候，他只是迟钝地行走于他们之中，生不出任何特别的感受。他的进化型基因，带给他的是所有omega都羡慕的安全感，而在这种普世的安全感背后，终身孤独会为他保驾护航，直到他入土，都不能再和谁产生实际性的联系。他曾为此而感到悲伤，但五年过后，早已释怀。

童年被抛弃的记忆，是一抹淡而深刻的阴影，贴着他的脚跟，缝进他的影子里。只要有光的地方他都没办法摆脱。

神游之际，顾回扶着诊疗室的门框慢慢踱了出来，昔年抬头看他，给了他一个安慰意义不大的微笑。顾回呆呆地扶着门框跪了下去，在掉到地上之前，有两个人把他抱起来，他扶起门框站好。一个是拿着公文包穿着西服的Beta女士，公文包上印着“秦腾律师事务所”几个字，另外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Beta，看样子应该是保镖一类的。Beta女士拿出一张纸和笔，要求顾回签字，顾回看也不看，拿起笔签了字。

哭过后，顾回坐起来擦干眼泪，鼻音浓重：“是他不要我了。”

“就算是他把你甩了又怎样，你还不是得过自己的生活。“

顾回摇摇头：“他的家庭容不下我，他以后总是要跟另外一个Alpha结婚生子的，所以和我这种Omega生下来的孩子拥有的只能是劣质的基因，就算我千方百计地说了我能把它养大，他们还是说，这个孩子以后只会是眼中钉肉中刺，先不说他的家族能不容得下这个孩子，光是我是不是想生一个孩子来要求抚养费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可是我...我真的不是.....”

他捂着脸开始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昔年听了这话气得不打一处来：“这什么家庭啊？不知道现在全球都在反对AA结合吗？他们是还没有吃到返祖效应的苦头吗？生那么多精英Alpha就不怕哪天真的狼变？一天天的，为了什么家族联姻、集团利益，贵族血脉就只知道培养所谓高级的下一代，殊不知哪天终于把自己赔进去！”

见顾回还在哭，他更生气了，张口就说：“我呸！你那个Alpha也是个十足十的傻叉，任你一个人来人流，他难道不知道omega在这种时候最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吗，后面这段时间你还需要细心保养才能好。这孩子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才投胎到你这里来，现在好了，它不倒霉了，到你倒霉了，横竖都是你痛苦，Alpha真他娘的靠不住。”顾回止了啜泣，打着泪嗝听昔年喋喋不休：“我看你也是个懦弱的，经此一事你应该多个心眼，天大地大，最靠得住的还是你自个儿。你先自爱了才去爱人准没错，我送你回家去，养好了咱们重新做人，你长得那么美，想找伴侣满大街任你挑，你犯不着蒙着眼去找那种人渣。等你好了，让那个Alpha哪远滚哪儿，前尘旧爱全他妈烟消云散吧！”

刚流产的omega吃不得风，昔年肉疼地打了出租，把顾回送回了家。江氏集团下的房产——绿洲，高级小区。坐落在CBD和市政府之间，交通发达，步行就能到大型综合商场，小区内绿化美噪音少基础设施完备。顾回家是顶楼的高档复式，干净敞亮，客厅挂着巨幅油画，复古和现代感兼具，昔年惊掉了下巴。他一边好奇地四周打量一边感叹：“你真有钱。”顾回给昔年拿出崭新的拖鞋：“是他买给我的房子。”昔年关注点全偏 ：“户头是你的名字吧？”顾回明显地楞了一下，然后边点头边闷闷地笑了出来。实在是不怪昔年，他从小就没过过大户人家的日子，这么多年又混迹市井之间，虽是读了不少书，市井小民的本色不改，说什么最终都能扯到钱上面去。

昔年端着水坐在高档的真皮沙发上，只用半边屁股坐着，生怕蹭到哪里自己赔也赔不起，十足十的穷人做派，顾回见了就说：

“你放心大胆地坐，这里是我的家，就算是弄坏了什么也没人会怪你。”

昔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嘻嘻：“我土。”

顾回又笑了:”今天我去堕胎，本来是个顶难过的日子，我本来打算回来后闭门不见人，没想到把你带回了家。还被你弄笑好几次，心里可真难受。”

“今天这事儿不用给钱了。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往后有什么事你找我，我不能保证随叫随到，但我能帮忙的事情我一定帮你”

顾回听了这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抱着昔年大哭起来。昔年眼泪浅得不行，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狠狠地想：“去他妈的Alpha主导的世界，老子就是要做个平凡的omega平权运动者，谁说了omega离开Alpha就他娘的不能活了？”

傍晚，江谭的采访和临时会议结束，在办公室穿上西装外套准备离开的时候，他顿了顿，问肖旭：“那个劝架的，什么人？”肖旭不疑有他：“他说他是楚留香，无业游民。”江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楚留香？” ——什么玩意儿？

息素，他为此而觉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