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无处觅（1 / 2）
“我们提起女性，往往会把婚姻摆在事业之前，是否步入爱情坟墓，好像已经成为评判一位女性一生的唯一标准——我们不需要看到她过着怎样的生活，也不需要知道她的学历、工作、收入水平和社会地位，只要她没有结婚，那么在周围的大多数人眼中，她就是失败的，所有的原因都是出自这位女性，当然，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的眼光太高。”
“于是她被各种流言蜚语打倒在地，埋进土里，连身边的亲人朋友都恨不得踩上一脚，才足够打着为你好的口号去迫害她，而这些在旁人眼中不足挂齿的迫害，似乎已成为了这位女性洗脱罪恶的途径。”
“对于女性来说，太过优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孟秋晓无比烦躁地关掉了收音机，女播音腔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悠扬的钢琴乐还没能从耳朵里流散，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余韵。
多新鲜呐？孟秋晓想，这年头的午夜电台，居然还有人发表女权言论。
不过仔细想想，的确也是。如果是在网上说这样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杠上开花，细一琢磨，几乎都是可以拎出来挑刺儿的句子，也就只有这种听众不过十个数的电台，说这类的话才不会遭到回怼。
这台收音机是孟秋晓外公的遗物，在智能机普及的今天，还在听收音机的人，不是古董就是怪物。听众减少，调频电台几乎都转行做网络频道去了，还在老老实实坚守中国广播电视行业的，要么是心中怀揣着梦想，要么就是脑子有病。
赶巧，孟秋晓就是这么个脑子有病的。
她的本职工作是编剧，写点套路内一眼能看到结局的那种剧本——电影电视广播剧，她都有写过，名气不大。写的东西既要迎合大众又想表达自我，大多数时候，交上去的剧本会被制片人甲方改上七八九十遍，改了个面目全非，还不能有半句怨言，当然，拍出来的更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这行当，她孟秋晓早百八年前就不干了。
迫于生活没能辞掉本职，于是孟小姐发展起了副业。她的副业，说好听了，是继承鲁迅先生的信念与梦想，拿笔杆子当利剑，唤醒混沌的中国人；说难听了，其实就是个喷子，看什么不顺眼，就咬文嚼字、口诛笔伐地写上一篇随笔评论文，拐弯抹角地把主要事件和主要人物拎出来骂一骂。
孟秋晓从前是在公众号和微博上发文章的，这种高级一点的键盘手，引经据典舞文弄墨的多了，就莫名其妙有那么几个拥趸，硬把她捧成了新时代的鲁迅柏杨，还要换一个“孟先生”这样的称呼，来体现自己的文化底蕴和见多识广。
孟秋晓对这种行为十分不齿，甚至是感到啼笑皆非。
本来日子也算过的惬意，但年前孟秋晓写了一篇名为《南郭先生的臭鞋》的文章，含沙射影地把娱乐圈从上到下喷了个狗血淋头，把“娱乐至死”这一理念又捡起来鞭了一下尸，文中透着一股浓重的看戏色彩。
这篇文章得到了一众身负使命的喷子们的转发点赞和评论，甚至一晚上飙升至热搜第一条，仿佛整个互联网都在讨论娱乐圈的腌臜事，追星的、饭圈的被各种批驳谩骂，闹得沸沸扬扬，网警都快看不下去了。
事情发酵了小半个月，文章被删了发发了删。
最后孟秋晓失业了。
傻子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之后孟秋晓就开始给一些传统电台投稿，写一些排解抒怀的心情文字；也给一些耽美广播剧写写剧本，靠着不大的名气艰难度日。那段时间，孟秋晓的生活一度难以为继需要靠人接济，家里更是觉得她快奔三的年纪，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不是个事儿，于是相亲流水席也就陆陆续续找上了门。
谁他妈能知道，愤世嫉俗的“孟先生”也是个需要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搏斗的屁民呢？
收音机旁边的玻璃烟灰缸里堆了满满的烟蒂，孟秋晓发现她早上才买的那盒子烟又抽没了，答应了要这个月交稿的剧本却连个屁都没写出来，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差五分到凌晨十二点，是个迷信思想中不太吉利的点儿。
她起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将烟灰缸里的烟蒂倒进垃圾桶，稀里哗啦地把攒了几天的垃圾一打包，套上棉大衣，趿拉着拖鞋就出门去了。
倒春寒的天气，夜晚的气温不是一般的低，孟秋晓把脖子往棉大衣里缩了缩，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隔着老远潇洒地把垃圾扔进公用垃圾桶，便直奔小区门口的便利商店而去。
她还没走到目的地，外套兜里的手机突然大肆叫嚣起来，孟秋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懒洋洋地按下了接听键：“喂？今儿个晚上没有夜生活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破锣嗓子一样的声音，还隐隐带了点激动：“秋晓我跟你说！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这操着一把破嗓子的女人叫岑清，以前是唱歌的，后来声带受损转了幕后，干起了场务的活儿，在圈子里人缘还不错，上上下下都吃得开，就是改不了八卦的毛病，孟秋晓经常开玩笑说她更适合去做狗仔。
为了配合这位热心娱乐新闻的女士，孟秋晓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儿了？”
“这事儿绝对是明天的头条没跑了，”岑清说，“你知道我这会儿在哪儿吗？”
“不知道。”
“Rainbow Club，”岑清拽了句洋文，“华娱的柯总设宴，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来了。”
孟秋晓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嗯”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位柯总是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RC不是......”
岑清笑得意味深长：“可不？这阵仗，你猜他干了什么？”
“总不能是当众出柜吧？”
“八九不离十，”岑清说，“他给人邱遥表白了。”
“邱遥？”孟秋晓翻了一圈自己的人际关系表，实在把这个名字和认识的人对上号，“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