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林乔雨微微一笑,少女感十足地撩了撩头发,轻快道:“哎呀,小恒把车开来了。”
夏安拉开车门,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加油哟”。
陆当云快步走上前,和妻子并肩站立,目送他们离开。他不再板着脸,五官柔和下来,显得年轻许多。
“小夏,有空常来啊,”陆当云说,“陪我下棋。”
他这话虽然是对夏安说的,但眼睛却看向陆恒百。
夏安连忙答应:“叔叔,我们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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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视镜望去,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被茫茫夜色所吞没。
夏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倒向柔软的椅背。
在陆宅时,他像一只上紧发条的钟,不能停下来,必须说话,微笑,走动。这时他终于放松,林乔雨所讲的关于陆恒百的故事,便回到脑海里,像一条缓慢游动的鱼,在他的神经末梢拨动一下,又甩着尾巴溜走了。
他望着陆恒百,一些微妙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不息。
“怎么这样看我?”陆恒百问。
“啊?”夏安被捉了个现行,不好意思地努了努嘴,“什么样?”
“同情。”
“我可没有,”夏安心虚地反驳,“我怎么敢同情陆总。”
陆恒百半开玩笑地说:“我妈跟你卖惨了是吧?”
夏安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介意讨论过去,于是迟疑地点点头:“阿姨确实讲了一些事情。”
“陈谷子烂芝麻的也拿来说,她就爱小题大做。”陆恒百语气冷淡,不像是发脾气,倒像是自嘲。
夏安“哦”了一声。
“绝大多数人都很无趣,我只是懒得搭理而已,没有心理疾病。”
夏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是那是。”
平心而论,陆恒百虽然不热衷于社交,但商业上必要的应酬他也熟练。有几次他不在公司,夏安旁敲侧击地向刘东打听,才知道他是去赴一些推不掉的约了。
当时夏安不觉得有什么,但听了林乔雨那席话之后,再去看如今这个“正常”的陆恒百,感受却有了细微的不同。他眼前隐隐浮现出陆恒百在小组报告里编造同伴的场景,更早一点,他对林乔雨说不想去英国时隐忍而哀求的模样。
夏安没有立场去评论陆当云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更何况陆恒百似乎已经“好转”了,走出来了。
他只是觉得心疼。不论如何,过去造就现在,往事必定会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对陆恒百而言,也许那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夏安心里很难受,他禁止自己再想下去,可又忍不住好奇,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你在英国是一个人吗?”
“不是,我有个舅舅——是我妈的表弟,高中时我住他们家,他算是我的监护人。”
夏安傻乎乎地问:“他对你好吗?”
“很好。”陆恒百说。他脸上波澜不惊,几乎是不假思索,近乎本能地回答。夏安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定是这个问题问得太频繁,导致他形成条件反射了。唯一不确定的是,在这许多次询问中,有没有人听出他的厌倦和勉强。
“我还没去过英国呢。”夏安暗中转移话题,“我都没出过国门,最远只到过香港。”
“总有机会的。”陆恒百说。
“可我英语特别差,出去了也听不懂别人说什么。我就只会——”夏安想起赵丽蓉老师经典小品,张口就来,“点头yes摇头no,来是e去是go。”
陆恒百笑出声来。
夏安脸上一红,但陆恒百高兴了,他觉得丢人也不算什么,跟着傻笑几声。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陪你去,”陆恒百说,“给你当翻译。”
夏安摸不清这话该不该信,大部分以“以后”开头的许诺基本上都不了了之了。他顺着开玩笑:“那我可请不起陆总。”
陆恒百微笑着看他,声音低沉:“免费。”
夏安想起分别时林乔雨说的那几句话,心脏“砰砰”乱跳,好一会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了,”陆恒百转向正前方,望着暖黄路灯下空无一人的公路,“不愿意?”
“没有,”夏安又快又重地说,“特别愿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