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六月的伊始，聒蝉鸣夏。

温热的夏风拂过，却并未给这座城市带来一丝清凉，它只是悄悄吻过行人的侧颈，蒙上层层细汗。

市幼儿园大门前挤满了人，家长们一手拽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时不时擦擦汗，一手拎着瓶矿泉水，被汗水打湿的领口也阻止不了那死命伸长恨不得探进校门的脖子。

下课铃声响起，大（1）班的小朋友们急忙将油画棒与铅笔盒塞进书包里，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儿洋溢着童真与急不可耐。他们大声喊了句“老师再见！”便拽着自己的画作往校门口冲，迫不及待地想向父母展示自己额头上的小红花与全家福画。

年轻的女老师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正欲走出教室却有些意外地看见教室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上仍坐着一个专心画画的小男孩。

女老师放下东西，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神情专注侧颜与时不时扇动的长睫毛心下一软，这个五官还未长开就已如娃娃般精巧的小男孩从一入学就吸引了老师们的注意，他聪明、有礼貌、不爱哭也不闹，懂事的像个小大人，唯一的缺憾就是不太喜欢说话。

女老师安静的站在一旁，直至他将最后一个小人儿画完才柔声道：“宵宵在画什么呢？”

小男孩握着画笔的小手一停，仰起头看了看女老师，抿着嘴似思考了几秒，才伸出手指向画中身穿长裙留着黑直长发的人儿：“妈妈。”

女老师笑着点了点画中坐在地上的短发小人儿：“老师猜，这一定是宵宵对不对？”

小男孩笑弯了眼，猛地点头。

“宵宵的爸爸在哪里呢？”女老师问。

敞亮的教室空气一窒，女老师看着眼前那双透着疑惑与不解的漂亮眸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转移了话题：“已经放学很久了哦，宵宵再不走妈妈会等着急的哦！”

小男孩没有再看她，低下头自顾自地将油画棒整理好放进书包，轻声道：“妈妈会晚。”

女老师抬起手似想安慰地摸摸他的头，停在半空却又放下：“我们明天继续画好吗？老师送你去校门口陪你等妈妈。”

小男孩摇了摇头，将小书包背好，丢了句：“老师再见。”便迈开步子跑下了教学楼。

时不时有三三两两同学嬉闹着从身边经过，而小男孩依旧是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一个多学期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在校园里多逗留会儿也不愿去校门边上不停张望着寻找妈妈身影。

不经意间的抬头，视线聚焦至校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小男孩意外地一愣，笑意便从扬起的唇边悄然爬至了眼角，整张小脸儿格外灵动。

那身着白色长裙，将一头黑发盘在脑后，略施淡妆的标致人儿似感应到了什么，忽地抬头看向远处那正向她跑来的小人儿，连忙向前迎了几步而后轻笑着向他招手。

小男孩在距离校门不过六七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也兴奋地向她挥手。

而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原本喧嚷的人群在放学铃响起后已散去了大半，没人注意到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穿过的马路、混进了人群。

小男孩刚往前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他妈妈的身后，袖口突然折射的亮光闪得他闭了闭眼。

世界安静了一瞬，尖锐的惊叫声划破了炎炎夏日刺伤了每个人的耳。

小男孩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不过几步之外的母亲。女人瞳孔猛地收缩，挺直的脊背微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腹部的伤口。她微颤着仰头，视线触及男人脸部的瞬间瞪大了眼，她满脸惊惧地抬了抬手，男人被刘海半掩着的眉梢微挑，似十分享受她的表情般歪了歪头将握着的刀柄又往里推了几分。女人往后退了一小步，脑后盘着的发散了，簪子摔在血泊之中，几缕凌乱的黑发紧贴着那满是冷汗苍白的脸。她轻晃了晃突然看向几步之外的小男孩，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还未发出声音便如一片轻羽坠倒在地，大片殷红从指缝间渗出，在白裙上绘出一朵又一朵彼岸花。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看着那个男人被几个路人按到在地，男人不停挣动着，目眦欲裂地死盯着女人倒下的方向，耳边是男人大声的咆哮：“去死吧！去死！”以及人群嘈杂的议论声。

小男孩瞪大了双眼，无措地向他的母亲走去。

“妈妈。”小男孩轻声唤道。

绘着他与母亲的画从手中滑落，无声染上一抹红。

小男孩跪在地上，任由粗糙的地面擦破了他的膝盖。他执起那垂在地面上仅存一丝温度、曾无数次抚过他脸庞的手，一次又一次呼唤着妈妈，而回应他的只有那紧阖的眼与血色渐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