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交给他吧。”

滴答……滴答……帘子忽地一下掀开，一位身材矮瘦的老人从屋里钻出来，苏桐回眼瞥去，正好越过逼仄的窄角与她对望，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手头抹灶台的动作顿了顿，心虚地把旁边滴水的水龙头拧紧，做完这一串动作，才甩着手走出厨房，低低喊了声，“姥姥。”

许凤梅微微抬着头打量这个外甥，这房子是在二楼，周围楼房密集，只得一面通光，冬日汴海市终日都是灰蒙蒙的，屋里没开灯，许姥姥透过厨房窗口一点细微的光线，瞧见外甥乱翘的发，发丝下柔软的耳朵和属于少年人那般纤细的脖颈，他耳垂薄，用老一辈的话来讲，一看就是忒没福气的，那上面钉着根牙签沫子一样的东西，不闪亮，但仍被她老人家的火眼金睛给逮住了。

“啥时候打的?”许姥姥不大满意地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能理解这些年轻人称之为时兴的东西。

“……暑假。”苏桐舔舔嘴角，微微垂下了头。

“刚跟致远说了，等他出差回来，你就到那边去，叫他给你找份工作。”许姥姥顿了下，回头往屋里看了眼，才说:“出了这种事，学校不要你，咱们也没办法，你不是念书的料，省得去祸害人家，早半年出去，还能多赚点钱，攒些老婆本。”

“哦。”苏桐心不在焉地应着，不免想到那个害他没书读的罪魁祸首，他抿抿嘴，欲要说话，又被许姥姥打断了，“你爸死得早，你妈是个没用的，你长大了，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点白色的沫，衬着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看着有些尖刻，似乎权衡许久，才微微扬高声音，骂道:“你才多大?和男孩子谈恋爱，这个事放到几十年前，可不要被人家的唾沫给淹死!”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姥姥……”苏桐低声反驳，没去管她前言后语里的矛盾。

“你是三代独苗!你们老苏家完蛋了!”许姥姥见他竟敢顶撞，气急败坏，立刻伸手去掐苏桐的胳膊，“也就是你妈……我要是年轻个几年，那天能找根铁棍把你活活打死……”

苏桐低着头不说话，他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啜泣，那是来自他母亲——宁致静的哭声。

他和乔泊舟谈恋爱，被教导主任知道并全校通传，是前不久的事。那天的课间操，全校的学生都停了动作，听主任在台上训话，说汽修一班的苏桐无视班级纪律，违反校纪校规云云，听说是乔家亲自来交涉的，乔泊舟是汴海一中的学生，那是天之骄子，他和人家谈恋爱，不仅影响学业，还对一中造成不良的影响，班主任跟人具体谈了什么苏桐不清楚，见到宁致静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和乔泊舟完了。

许姥姥说他念职校没出息，没想到交的男朋友出息大发了，小地方就是这样，随便一件破事都能议论几天，现在四邻五舍都知道宁致静的儿子是个同性.恋，男朋友是一中的尖子生，他不仅把人给拖累了，最后还闹得自己没书读。

苏桐乖乖受着，等她说累了，才倒了杯水，放在许凤梅的面前。

他和许姥姥不亲厚，老人家常年住镇上，腿脚伶俐，七十来岁的高龄，一年到头还能背个锄头到处奔走，以往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他对姥姥的印象，大概是她含辛茹苦，在丈夫去世后，硬是咬牙也把几个儿女拉扯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