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高霁喝完药后就背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闭眼假寐，把裘祺晾在一旁，没有要继续搭理他的意思。

眼下，两人在这山谷之中已经度过了一日一夜。虽然这里不是一片荒芜之地，他们勉强还能找些食物糊口，但是再拖下去只怕会体力不支。裘祺本想问问高霁下一步作何打算，却看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能作罢。

火堆还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用木棍轻轻扒拉一下，就有无数火星从里面冒出，飘散在四周，仿佛随风扬起的金粉一般，闪烁着细碎而夺目的光。裘祺呆坐在一旁，眼睛直直盯着舞动的火焰，思绪随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发散开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裘祺发现一种有名叫思念的情感不知何时竟悄悄地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旅途中发生了不少事，他无暇多虑。眼下，吴骏晖等人生死未卜，而他与高霁被困在山谷之中，面对着未知的命运。他不由得想起他离家已有数日，想来父亲和大哥也早已。不知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妄为而心急如焚？会不会按捺不住派人来寻他？又能不能发现他的踪迹？

裘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儿酸，像被府里的婆婆用热过的醋熏了似的；眼睛也有点儿热，热到里面的水都待不住了，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高霁睁开眼猛地站起身来。他手里握着剑，放轻脚步，走到洞口，侧耳倾听，神色警惕。

“怎么了？”裘祺疑惑地问道，连忙用手揉了揉眼睛，抹去脸上的泪水，也跟着站了起来。

“别动，有人来了。”话音刚落，高霁一个跨步向前，挥起剑来，飞身冲了出去。

来人也不落下风，与高霁过了好几招，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了，告饶道：“好了好了，别打了，是我是我，我是李泽江。”

高霁这才收起了剑。

李泽江一边把剑收入剑鞘，一边佯装生气道：“好你个高霁，我找你找得都快累趴下了，你就这么迎接我？”

高霁默默地看着他，不作回答。

这时，李泽江的目光越过高霁，看到了高霁身后闻声赶来的裘祺。

“哟，这里居然还藏了一个小美人儿。”他嘴边挂着一抹笑，朝着裘祺走了过去，说：“看不出啊高霁，短短几天就学会了金屋藏娇，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着，戏谑地看了高霁一眼。

裘祺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别胡闹，这是苏祺，他是那支商队的人。”没想到高霁竟替他解了围。言毕，高霁又转向裘祺，说：“这是李泽江，他是我的副将。”

裘祺心中了然，顿了顿，问：“李将军，商队的其他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李泽江摇摇头，说：“死绝了。那帮人下了狠手，我们来得太晚，救不了。”

听了这番话，裘祺的心如同灌了铅般，变得沉甸甸的，骤然下坠。他低下头来，脸色白得吓人。虽然他与吴骏晖只是萍水相逢，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但是他明白吴骏晖一直都是真心实意地待他。当日他亲眼目睹吴骏晖倒在血泊之中，知道他难逃一劫。只是，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心存妄想，期盼他能吉人天相，躲过此劫。此刻，往昔的点滴跃然脑海，让裘祺的心中更添了几分悲怆。

李泽江没有注意到裘祺的变化，又说：“说来也奇怪，他们人都杀光了，钱财货物却没怎么抢，与寻常的的劫匪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意图。”

高霁点头示意，说：“我知道了，回去派几个人查一下。”

听罢，李泽江看向裘祺，说：“那，这孩子怎么办？”

裘祺抬起头来，难掩眸中惊惧。他猛地跪倒在地，说：“高将军的救命之恩，苏祺无以为报。然苏祺身无长物，略懂医术。如今亲友离世，无处可去，愿入将军麾下，为将军效劳，请将军做主。”说完，俯身行了个大礼。这番话本是他昨日想好的虚与委蛇之词，可如今却是发自肺腑。吴骏晖被害，路途险恶，前途未卜，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保全自身。

高霁低头凝视他，片刻后，说：“那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