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在屋内坐定，丫鬟们摆上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银针，将帷帐一一挂起来，绣着锦绣山河的七折屏风开到最大，书桌上燃上一握紫檀香，这才鱼贯退了出去。

云弦靠在暖榻上，一脚踩在垫高不少的脚踏上，细细地看两块玉牌，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一想事情就喜欢用这个动作，常被几个副将调侃，坐相一点都不像元帅，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

连公公并那少年就站在下首，连公公对少年还是有几分提防的，站他旁边只是为了防他有所动作。

“叫什么名字？这东西是你的？”云弦摸索着玉牌，他一拿到就知少年的玉牌并不是伪造的，做玉牌的乃是古玉，触手温润且有一丝柔软之感，与自己这块同出一辙，两块玉牌正面皆用暗刻之法雕了两朵并蒂莲，莲身之下有镇南王家徽，家徽当中一个以流云缠绕而成的意型“云”字，做工十分复杂，不是一般人能仿造的，不同的是背后，云弦那块后面雕了“平安喜乐”四字，而少年那块则是“称心如意”。

少年目光盯着自己那块玉牌，不做声。

“说句话。”云弦又问一声。

少年抬眼看他一眼，只眨了眨眼。

连公公在一旁催促：“王爷问你话，还不一五一十地回答，不但听不懂话，还是个哑巴？”

此话一出，就听房顶上咯咯出了两声响动，一块砖瓦被撬了开来，露出一张脸：“元帅，还别说，他真的是个哑巴。”

连公公被吓了一跳，正要大喊“有刺客”，又想到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与方才在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那句“是，元帅。”如出一辙。

见云弦不甚在意，连公公也反应了过来，这是云弦的影卫，平日里都藏在王府各个角落，轻易不会现身。

“查完回来了？你怎么老改不了掀屋顶的毛病，马上滚下来，给公公见礼。”

“得令。”上面那人突然哎呦了一声，把砖瓦装回原处，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见一个青衣人提着个紫衣少年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屋内，那紫衣的几乎是被踹屁股进来的，嘴里小声抱怨了几声，站定后与青衣人一同对云弦道：“见过元帅，”又转向连公公：“公公有礼。”

连公公忙道受不起。

“元帅，鸿历公报私仇，他刚才踹我屁股。”紫衣少年正是院子里回话的十二，是云弦十几个影卫里最小的一个，才十六岁，仍旧少年心性，打仗的时候跟不要命一样，平日里却总爱跟前面几个较大的影卫打打闹闹，云弦比他年长九岁，很惯着他，鸿历则是最大的一个，时常被云弦派去看着十二，倒不是怕他做不好事，而是怕他做事太拼没个顾忌。

鸿历比十二沉稳许多，不理会十二的信口开河，对着云弦禀报：“元帅，人查出来了。”

云弦略一点头，连公公知道他们有事商量，躬身准备退出去，云弦叫住他道：“公公留下无妨，都是自己人。”

等云弦说完这句话，十二已经悄悄挪过去将少年点了睡穴抱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连公公见两人做事迅速得体，心中很是欣慰。

“好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是何身份，乱风楼那边是什么情况？”

“元帅，我来说！”十二兴奋地举手示意，云弦略一点头，十二就道：“我跟鸿历去乱风楼查探了一番，把几个主事的都问了，他们回答一致，不是作假。那小子并不是正常途径进乱风楼的，是前几日楼内一个小厮在后门发现的，当时还下着雨，他倒在后门，身上穿着套奇怪的衣服，并非我大梁常服，小厮见他模样尚可，就去问楼主的意思，后来楼主遣人把他抬进了楼里，好汤好水伺候了两天，他转醒以后就那副模样，会动会走，但是不说话也不爱理人，楼主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心智不熟且先天失音，心智倒可以慢慢教导，不过说话是绝不可能了。这样的人在乱风楼里连端茶递水都做不了，楼主本也想把他放出去，不过到底于心不忍，正巧昨日乱风楼里举办三月一次的投彩，楼主本安排他在后头扯帘子，您喝得醉眼朦胧的，不但投中了彩还点到了他，据楼主说，楼里那么多人看得真真的，您指的就是他，半点偏差都没的，楼主想把他换下来，就让您再挑别的，好家伙，您一连把全部公子都给点了，这不一大早乱风楼才全都送了过来，这会儿楼主听家丁说您只留下了他，还在惴惴不安呢。”

“就说呢，家丁走前是那副神情。”连公公回过味来，愤愤道，“手上脚上的拷锁怕是他们防人逃走的。这乱风楼胆子也太大了，把镇南王府当什么地方！”

“公公先别气，”云弦举起手中玉牌，问，“那这是怎么回事，可有查？”

“查了。”鸿历接话道，“楼主也知这人是要送到这里来的，因而不敢大意，只给他换了乱风楼的衣服，其余东西都是捡着人时就带着的，一点没少。”他从背后掏出个包袱，“还有这套他原本穿的衣服，也一并带来了。”

鸿历打开包袱，将衣服展开铺到桌子上：“方才问过傅先生，这衣服并非七国的款式，但每一处细节似乎又跟七国的款式有联系，比如这样的绑带窄袖，是望舒多用的，这腰带佩戴方法是南楚用的，外衫罩着的护甲又是北狄用的，腰间玉牌的挂法倒是跟我大梁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