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一月前云弦在朝上初听赵禛这计谋时还略感诧异，妙啊，妙得他都想拍手了。
“公公不必忧心，他既说是任我选，好歹给了选择余地，大不了到时候说我好男风，想娶个男王妃，就不知道他同不同意了。”
在大梁，男风并非禁忌，反而十分盛行，特别是在王公贵族之间，嫁娶之事也有，赵禛后宫就有几个男妃，只不过男子因不能生育，朝堂和民间还没有男子做正室的例子。
连公公一听可就急了，镇南王府人丁单薄，老镇南王只娶了一个正妃，别说侧室，小妾都不曾纳过一个，偏生王妃又只生了他一个，自小镇南王府就这一棵苗，所以种种殊荣才全都落到云弦头上，他若有个兄弟姐妹，也还能分去一点。
“王爷怎可如此说话，老奴受老王爷之命好好伺候您长大，就想见着这镇南王府有朝一日能人丁兴旺，不然老奴闭眼之后哪里还有脸去见王爷王妃！”
见连公公一说到这些事就较劲，云弦早也有一套回复之法：“那公公就要去问问我那早去的爹娘了，怎么就不给我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定然是偷懒了，让我小时候就孤孤单单的，长大了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以往云弦这么说，连公公笑两声也就过去了，今儿不知怎的，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唉声道：“老奴知道王爷心里苦，若非老王爷去的早，您也不至于被欺到此等地步，您都不知道外面怎么传您呢。”
云弦在腰上挂好玉佩，安抚道：“这可真的是您想多了，这些年我享的福众所周知，赵禛不也要让我几分？至于外面怎么传，您管他们作甚，大梁没人能动得了我，您知道这个就行了。”他搭在连公公肩头的手略一压，连公公忙回神来：“也是也是，老奴多虑了。”
“好了，早膳怕是快凉了，我去吃些，还得去上朝呢。”
连公公只得殷勤送他出门。
因云弦还未娶亲，侧室也未纳，整个镇南王府除了皇帝或王公贵胄送的美人、夫人，正经只有云弦一个主子，他一出门，府中下人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连公公平日里做事严谨，年纪大了觉少，当下也没回房休息，照往常习惯开始巡视王府。
镇南王府始立于太祖时期，镇南王赵瑞是太祖几个儿子里年纪最小却最早封王的，他与太宗同为孝章皇后嫡子，顺皇三子及皇七子，十七岁便带兵出征，当年宫闱大乱时一马当先杀进皇城，与太宗里应外合铲除奸佞，又深入宫廷将企图逼宫的大皇子斩于马下，这才夺来太祖诏书，助太宗顺利登基，而后太宗论功行赏，镇南王为避嫌，主动推去皇室子弟的身份，将供于太庙的帝系玉牒修为支系，改云姓，又留下遗训，其后世子孙永不得再恢复赵姓，太宗感念其恩，在位时对镇南王恩宠不断，赏赐比比皆是。自太宗后历经几朝，王府多次扩建翻新，现在门前的一条街及后面几座山都算是镇南王府之地了。
花了整整半个时辰连公公才将王府好好走了一遍，当下就觉得气有些顺不上来，但见侧门处似是有不小的动静，略抚了抚胸口就走过去看。
镇南王府非寻常王府，府中守卫和兵士皆是云弦从军中带来的，守门就是单纯的守门，人立得笔直，面上又没什么表情，仿佛几个黑面神，侧门外有个家丁模样的人正苦口婆心地给这几个黑面神解释自己的来意，可几人一句“没有王爷之命恕不放行”就给顶了回去。
连公公略一听，那家丁讲的是昨日云弦去了乱风楼喝酒，亲自点了几个小倌儿，命他们一早务必送到镇南王府来。他身后的巷子里果然跟着几顶墨绿色的小轿子，轿子的右角挂着乱风楼的云纹牌，红绿皆有。
这是南风馆常用的标示，凡是被点名出门的小倌儿，一律要坐这样的轿子出来，轿上要挂牌，红色的表示已破身的倌儿，在行内有名头的牌子后面还会刻上名字，绿色的表示清倌儿，牌子后面刻了身价，若客人满意想收入府中，便以身价赎走，若不满意的，还可通知南风馆的人来接，只不过要用朱红的漆把背后的身价给划了。
连公公今早刚被云弦要取个男王妃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这么快就有小倌儿送上门来，这可犯了忌讳，当下就怒气冲冲地叫人把他们哄出去，那家丁也是个有胆识的，见黑面神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高声叫这是王爷的吩咐，他也不过是听命办事，若没按照王爷说的，他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
这话一说，连公公也有些吃不准了，云弦昨日确实去乱风楼喝酒会友，倘若真是他要的人，自己不是败了他的兴？这几日云弦因为赐婚的事情想必很是愁闷，若有几个听话的小倌儿来哄一哄，也是不错。
心中想通了，脸上还是板着，连公公走到外出看了看巷子，数过去的轿子足有五顶，前面的都是红牌子，只最后一顶是绿牌子。
“王爷是何等身份，红牌子的人也敢送过来，你们不怕扫王爷的兴，咱家还怕污了太祖赐下的王府重地。”连公公一甩袖，“前面的都抬回去，最后的留下便可。”
“这……”一听连公公只要最后一顶，那家丁立时出了一头的汗，“公公不挑挑前面的吗？”
“咱家不是挑了吗？你还想得寸进尺了？！”连公公好歹是伺候过两任镇南王的，气势上半点都不输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来呀，几位公子都好好赏了送回去，他们的轿夫要是短了力气，你们好生帮一帮。”
门卫一声响亮的“遵命”，抄起家伙就要来硬的，那家丁无法，赶忙带笑赔罪：“公公息怒公公息怒，奴才这不是怕王爷不尽兴么，既公公说了，奴才马上就走，还请公公莫要跟小人动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家丁带着其余几顶轿子一溜烟就跑了，一个轿夫都没留下，连公公略一拢袖，吩咐人将最后一顶轿子先抬进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