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昏黄幽暗的石室里，一位披着长长黑发、身穿宽袍大袖的清瘦男子，沿着石壁慢慢地走着，边走边用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着光滑的石壁。
等走到一张刻有花纹的石门前，男子停了下来，似是害怕一般，手指缩了回去，不去触碰那些花纹。
半响，他又退了几步，稍微侧了下身，盯着石壁看，又用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石壁上的纹理。他那轻柔的动作，绻恋的眼神，仿佛手指碰触的不是石墙，而是情人的脸。
慢慢地，他妩媚的长眼中噙满了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下来，嘴里发出如梦一般的呓语，"秦郎，我知道错了，你……何时才能来找我？"
巨鼎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石室变得越来越黑，男子的身影也影影绰绰起来，直到火苗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还没出站台，秦溪的手机又响了，可周围都是急盼着回家过年的旅客，这些人拖着行李箱急冲冲地往外走着，那速度和密度，也迫使他只得跟着一起走，根本没法分心来接电话。
等终于出了站台，秦溪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八个未接电话，都是二姐夫打来的。
F省处于南方，即使是冬天，气温一般也不低。可也有那么几天会下雨，风夹着雨，吹到人身上，也会冷到人的骨头缝里。
而刚好，今天就是那讨人厌的雨天。秦溪一边打着摆子，一边给二姐夫回拨过去。
那边才接通，就听二姐夫说道，"阿溪，你出站了没？我就在出站口等着。"
这时，旅客已差不多散去，出站口只剩三三两两的人。秦溪伸长脖子，在站外的小广场上搜索了一圈，终于在一家牛肉丸店边上看见了缩成一团的二姐夫。
同时，二姐夫也看到了他，招着手向他走来。
等走近了，向来寡言的二姐夫只说了声，"上车！"，然后默默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朝一辆黑色国产轿车走去。
等车开出市区，上了去往Y城的高速，过了长长的一个隧道后，秦溪才惊讶地问道，"姐夫，这高速什么时候修好的？"
二姐夫淡淡地说道，"国庆节才开通的。"
F省多山，尤其是Y城，这里基本上都是石头山，没几块平地。在秦溪小的时候，还没有修国道之前，这里是十分偏远又贫穷的地方，就是那种人们口中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不过，托邻近的经济大省G省以及海外华侨的福，Y城修了对外的路，慢慢地，日子渐渐好过起来。
可是，秦溪记忆中，那些路也只是双向两车道的水泥路。而且，还是沿着山体修建的弯弯曲曲的盘山路。并不是如今这笔直漂亮的双向六车道的高速，还有这动辄几百米长的隧道……
这时，车又进了一个隧道，秦溪心中数着时间，估算着隧道的长度。等车终于出了隧道，重见天日时，他忍不住赞叹，这个隧道怎么也有一千米长吧！
见他面露惊讶之色，即使是寡言如二姐夫，也免不了得意起来，"厉害吧？这个隧道1100米长。"
果然，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秦溪赞叹之余又敬佩起那些修路的人，这打通石头山，就算有各种高科技，各种工程车，也没那么容易吧！
二姐夫又说道，"再走二十几公里，到坎市附近，还有一个3.5公里的隧道，那才叫长呢！"
高速两边青山绵延，即使是冬天，也是郁郁葱葱一片，又配上朦朦胧胧的细雨，山腰上升起白蒙蒙的水汽，就像云一样浮在树冠上，倒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感觉。
三年没回来，没想到环境竟比以前好了许多。秦溪靠在椅背上，欣赏起漂亮的高速以及两边的风景来。
等车子终于驶入二姐夫所说的那个3.5公里的隧道时，秦溪原本雀跃的心，不知怎的，竟突然压抑难过起来。
其实，隧道里虽然要比外面暗，但因为有灯，并不是漆黑一片。而且，里面的空间也并不会太过矮窄而显得压抑。可秦溪就是觉得异常难受，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一样。
而且，不止是呼吸困难，秦溪的脑中也是轰鸣不已，心口更是刺痛得很，像是有无数的悲伤和愤怒从他的脑海和心口向身体四周蔓延，让他痛不欲生。
"阿溪，你怎么啦？醒醒……"
迷迷糊糊中秦溪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于是奋力睁开眼，对了一会儿焦距，等能看清了，只见二姐夫一脸的焦急，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右手拇指掐着他的人中。
"姐夫？"秦溪慢慢地坐直身体，这时他的头和心口已不再疼痛，只是有些迷茫，他刚刚怎么了？
"我们这是哪里？"秦溪看了眼车窗外，到处都是房子，他们好像已经不在高速上了。
见秦溪醒来，二姐夫松了口气，"这是坎市啊！我们已经下了收费站。你刚刚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脸那么白，一直捂着胸口，是有幽闭恐惧症吗？"
秦溪无法回答二姐夫的问题，他以前并没有幽闭恐惧症，电梯之类的，他也从来不害怕。
可为什么从一进入那个隧道开始，他会那么难受？就像是被剥夺了呼吸，就像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这东西仿佛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可是，明明前面那几个隧道也挺长的，为什么没有这种痛苦的感觉？难道，就因为刚刚那个隧道最长？
等他们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了。秦爸秦妈站在大门口，正伸长脖子看着马路。等见到车灯，听到喇叭声，不止秦爸秦妈迎了出来，从大门处又涌出来秦溪的七个姐姐、五个姐夫和一群外甥外甥女。
秦溪刚下车，就被哭哭啼啼的秦妈一把抱住，"你这个忤逆子，怎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没良心啊……"
秦妈一哭，姐姐们也开始哭，然后就是小孩子。
秦溪紧紧地回抱着妈妈，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他确实太长时间没回来了。
他们这样一大家子几十个人哭哭啼啼、凄凄惨惨戚戚的，场面着实不像样子，都引得邻居从阳台、窗户探头来看了。
还是老爸喊了一声，"要过年了，哭什么？"
又有大姐夫出来打圆场，"快进屋，阿溪一定饿了，快去热菜！"
秦妈一边哭，一边吩咐几个女儿去热菜热饭，然后拉着秦溪进了院子。
这还是秦溪第一次见自家的新房，他之前只在手机里见过。房子盖好后，二姐拍了照片，发给他看过。
秦溪扫视了一圈房子，因为是晚上，院子里的灯也不怎么亮，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看这巨大的轮廓，应该不错。
秦妈拉着秦溪去了堂屋，一边给他泡茶，一边责怪道，"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年不回来，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
秦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责问，二姐却在一旁反驳秦妈道，"阿溪不去国外，家里哪盖得起房子？你们又要住新房子，又要他在家陪你们，怎么可能？"
秦妈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但是二女儿说的话，她也不好反驳回去，只喃喃说道，"那过年的时候总要回来一次啊？"
二姐又反驳道，"人家非洲又不过年，又没有假期，你让他回来，路费和请假费那么多，让你少盖几间房你也不愿意，阿溪不得拼命挣钱啊！"
秦溪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剽悍的虎二姐，心里偷偷地给她点了个赞。
他这七个姐姐，除了二姐读了卫校，在县城医院做护士外，其余的六个姐姐读完高中后，要么早早嫁了人，要么去G省或者厦门福州打工，挣钱贴补家里、送他上学。
秦爸秦妈要面子，盖了这么大的一栋楼，秦溪虽然觉得压力大，但一想到为了生他这个儿子，为了他上大学，爸妈和姐姐们受的苦，他也不好抱怨什么。
喝完茶，秦溪从行李箱里拿出礼物，摆在茶几上，让姐姐姐夫和外甥外甥女们挑。至于红包，明天过年再给。
二姐虽然是老二，却向来是长姐做派，她拿出气势，让家里的十几人排成长队，一个个来取礼物。
至于秦爸秦妈，秦溪从背包里拿出一万人民币，塞进秦妈的手中，"爸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