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2）

安辉的爷爷奶奶年轻时还是南方乡村的两个纯正的农民，他们的爱情是传统而质朴的。他们相遇在稻田之间，田间便是约会之地，若想要躲起来，就跑到某个偏僻的山谷里，谁也找不着，谁也不会来。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安爷爷在18岁那年出了城，随着工人潮随波逐流，在矿区挖了两年的煤，回来便娶了安辉的奶奶，随后带着她也进城去了。

一家人贫苦却温馨地在B市度过了20余年悠悠岁月，直到孙子安辉出生，无疑更加有盼头。

他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市井里的小民，虽然都是独门独户，却也邻里相通，大家彼此知根知底。自姚新雅当上秋家小儿子的保姆以来，一家人多多少少都开了眼界，虽然没有实地亲临过，却也从儿媳妇嘴里听去了许多豪门新奇事，让人不信也得信。

故而，当他们尚还沉浸在旅游兴奋过后的余韵里，让睽违三日的孙子好好亲亲自己，却猛然听见哭丧着脸进门的姚新雅说秋家有意让安辉当秋书海的伴读时，俱不小地吃了一惊。

两老不确信地问姚新雅：“东家这是……什么意思啊？”

姚新雅自入社会参加工作以来，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她本以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干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能让儿子平安喜乐地长大，最起码人格会是健全的，总理不也说过么——人人平等，谁知都到改革开放的年代了，居然还有如此深刻的封建残余。“伴读”是什么东西？自清王朝灭亡之后就从来没听说过！

骨子里，她是一个有血性的女子。姚新雅的老家与安文德一样，都不是B市的，甚至在她刚认识安文德的时候，亦听不懂他在家里说的方言，因为决心要融入这个家庭，她才刻苦地向丈夫学习南方土话，以方便与公婆的交流。就连在秋家当上外花园的杂役，也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从来没有托过关系，至于能被秋少爷看上成为他的保姆，估计也是一种神奇的运气在冥冥中支配着，初时她感到幸运，如今却止不住地心凉。

安辉正在家里练习走路。不同于秋宅的豪迈，安家的屋子略显老旧，却也干净，那个时候能买得起的玩具很少，大多数都是手工简易制作的。安辉最爱的是他满一岁生日时得到的拨浪鼓，想起来就将它举在眼前来回拨弄，鼓皮已经被击打得有些发白。

他喜欢从爸爸妈妈的房间走到爷爷奶奶的房间，然后再到厨房、浴室里转一圈，最后穿过客厅抵达阳台，如此往复，常能屁颠屁颠地徘徊上好长一段时间也不停顿。

想起秋礼成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表情，姚新雅在心底又燃起了一股怒气。无疑，秋礼成作为一名演员，拥有了极佳的外貌条件，身材高挑，气质儒雅，可这些外在的美好怎么也掩盖不了其本质的恶劣，姚新雅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看不起人的大少爷。

她看着可爱而瘦小的儿子乐此不疲地蹬着他的企鹅步，心里又是怜惜又是疼爱。也就是好吃好穿地供着，秋小少爷才会变成今日这副为所欲为的模样，而安辉，他能拥有什么呢？除了自由地成长，安家所能带给这孩子的并不充裕。

幸好董雪慧是一位体察人情、善解人意的女主人，她在狠狠地吼了秋礼成一顿之后，便将秋书海赶回房间，带着姚新雅离开了三楼。在客厅里，董雪慧拉着姚新雅的手，那双柔嫩而软滑的玉掌握着她粗糙的手背：“小姚，你不要将秋礼成的话放在心上，他不知人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还以为自己真是个古时候的大少爷呢。你现在先回家里去，剩下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我代他先向你说一声对不住。”

对于董雪慧的温柔，姚新雅无疑是感动的，她既喜欢也敬佩这个美丽大方的女子，几乎是要在心里将她当作自己的偶像了。故而，当下她便放心地拿上包回了家，坐电车时又不免想起秋礼成那一句侮辱人的话，又由秋家人对秋书海的溺爱程度联想出一些不好的事情，进家门之后便自然更委屈了。

我一定要将儿子牢牢抓在手心里。她如是想着。

第二天一早，姚新雅准时搭乘电车去上班。秋书海已经被司机接走了，董雪慧和秋礼成还没有离开，正坐在饭厅里吃早餐。

见到姚新雅来，董雪慧显得很是惊喜，她以从未有过的热情起身向姚新雅迎过去，并想桌子对面的秋礼成发出眼神信号，于是秋礼成也跟在董雪慧身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