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 / 2)
他站得太近,一低头额头就要贴在陆童的额头上了。
陆童心情复杂,耳根发烫,伸手推了宋远一把,咬牙道:“离我远点。”
宋远不以为忤,转身站在了陆童的身边,于夫人站在马车边向他招手,叫他童童。
陆童下意识看了宋远一眼,宋远只背着手,无甚表情。
黎宋和宋柯在一旁站着,听于夫人叫他童童,两人对视了一眼,黎宋憋着笑偏过了头,宋柯一向沉稳,但也有些憋不住,嘴角欲弯未弯。
陆童去了,于夫人叮嘱他时不时就下山去于家小住两天,于老板不情不愿地在一旁应酬。于夫人道:“子晋总是不在家,你要来就住他房间去。”
于子晋并不在意,陆童道:“不用了,我和师兄要上京去了。”
于夫人被堵了一下,于子晋站在一旁看他,脸色不虞。
陆童知道自己不礼貌,又笑了笑说:“我从京城回来给您带东西,一定去看您,只是最近去不了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于夫人又笑了,拍了拍陆童的手,“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
“我就是大夫,我自己会看好的。”陆童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香包,“这个清燥安神,都是新鲜的杜香,虽然不值钱,我弄了三天呢,您拿好了。”说这话他瞥了一眼于老板,那老胖子眼神游离,但见陆童看他,对视间隐隐有些恨意,但还是赶紧搀住了于夫人:“小大夫的心意当然要拿好了,时间不早了,现在回家还能赶上一顿午饭。”
送走于夫人,宋柯清点他拿上来的一大笔“香火钱”。
陆童知道他认定杜香起火与他有关系,但是他的确不知道是谁干的,况且于老板最多也只能恨他,下不了什么手,最多叮嘱黎宋以后不要到那药铺去了。
陆童心情低落,一言不发地正收拾行李,叠着几件衣服点着盘缠,房间门敞开着,宋柯也忙着打点行李,黎宋被宋微叫去上堂,也不在房间里。
宋柯从房间里出去了,不一会儿,宋远从外面走了进来。
陆童见了他,叫了一声:“宋远师兄。”
宋远道:“收拾明天的东西呢?”
陆童心中还想着方才的事情,只低低“嗯”了一声,收拾着又觉着自己在宋远面前总是讷讷的样子,太不正常。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面前是黎宋或者宋柯的话,于是他突然直起了身:“师兄,不是说有礼物给我吗?”
宋远本就是来把东西给他的,陆童就站在屋子的中央,他找了房间茶几旁的几张小凳子先坐下了。他看陆童,陆童强迫自己抽着嘴角笑,眼神四处飘。
宋远摸了摸袖子,拿出了个玉簪子。那簪子不是女式的,只在簪子后面雕了个祥云,这东西看起来不如之前的春带雨观音像值钱,但是也是个玉件儿了。
陆童话刚出口,就想起自己刚刚才收过一个玉观音,伸手问人要礼物实在太不要脸,腾的一下耳根就热起来了。宋远握住了陆童的手,把那带体温的玉簪子塞到了他手里。
陆童不敢抬头,眼里看的都是整洁的黑色袖口伸出来的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却又在里面崩着一股力气,透着点惨白的意思但是又仿佛有千钧的力气。
陆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师兄我开个玩笑,这东西我拿不合适,之前已经拿过一个观音像了。”他想起宋远已经二十岁了,脑子一热,讪讪道:“师兄留点钱多给以后嫂子花花多好。”
宋远握了一会陆童的手,陆童的耳朵尖上有一颗殷红的痣,陆童本人不知道,但是从宋远此时的角度却正好看得一清二楚。听了陆童的话,他去看陆童的脸,那人倒是真的打算不要了,推着他的手往回推拒。
宋远道:“师兄送你是因为师兄喜欢你。”
陆童楞了一下,停了动作,看着宋远。
宋远面色不动:“这点钱我有,以后的钱再说。师兄弟里我最喜欢你,当然要送你点好东西。”
陆童偏了偏头,那簪子已经被塞到了他掌心里,他掌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染在玉上面,也起了一股黏腻之感。
黎宋被留到后半夜才被放回来。
宋柯和陆童跟着宋远上京,宋微再过几日也要离观,停云观里严格意义上只剩下黎宋一人,宋柯听见他与宋微起了几次争吵,其中还有黎宋的哭闹声。
宋柯特地为他留灯到后半夜,陆童睡着了,黎宋进来了,宋柯被一片窸窣声惊醒。黎宋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宋柯看着他,黎宋不开口,只是红着眼睛吹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只是宋微的厢房中还亮着灯。
三更的钟声从山下缓缓地传来模糊的一点,一室寂静中只剩下蜡烛烛芯燃燒的噼啪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王山坐在宋微的对面,面前只有两杯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