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愿（1 / 2）

小路没有想象中难走，想必也是住在山里的人家常走才会出现这么一条路。

一开始小路的走向是朝上的，沈郁还以为它的尽头也会是山顶那座寺庙，结果小路没走多久就趋于平坦，慢慢朝前延伸着，眼看着朝山后绕去了。

沈郁本来也不是奔着拜佛去的，看这小路往后山方向去了也不甚在意，只沿着小路慢慢朝前走。

这条路没有其他行人，倒是更无拘束，可以和贺正阳随意聊天。

贺正阳一直跟在她身后，偶尔会在前方忽然出现，帮她挡一挡前面伸出来的荆棘，或者在她脚下失滑的时候拉住她的手腕。

沈郁觉得贺正阳现在力道和实体感比以前强了不少，想必是魂魄逐渐补全的缘故。

沈郁心里叹气，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山间小路碎石间混杂着泥土，难见阳光的地方还有肆意生长的苔藓，虽然不算难走，但对于不习惯走山路的沈郁而言，还是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任务。

沈郁心里有事，精神就不太集中，没留神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就朝前扑去。

沈郁双手朝前扑倒，一瞬间也不是太慌，走山路时往前摔倒不是什么大事，最多磕一下，朝后摔才是比较有风险的事儿。

可是，饶是有了摔倒的心理准备，预想中的疼痛也并没有发生。

沈郁睁开眼，发现贺正阳在她扑倒的瞬间出现在她身前，自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有了这样一个“半人肉”靠垫，她只觉得自己跌落在一团柔软的云朵之中，登时只觉自己有点恍惚。

沈郁双手撑在贺正阳胸前，刚把身子从对方身上撑起来一些，就跟贺正阳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交之际，沈郁只觉得自己仍然神思不属似的还在恍神状态，而贺正阳如有实质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她。

沈郁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他浅灰色的眼眸却带了点浅金色的光，在树木和杂草的阴影下还能闪耀无比，而双眼中汹涌的情绪则像是星光照耀下的海面，深沉又澎湃。

还没有反应过来，贺正阳忽然把头朝她的方向凑了凑，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沈郁仍保持着趴伏在他身上跟他四目相对的姿势，只看到对方倏然靠近的面孔，还有唇边轻轻浅浅的一吻。

那触感实在太轻柔，像是仰头赏花时被枝头的落樱轻轻砸在面庞上，又像是垂眸逗猫时被那小东西的茸毛浅浅扫过，只留下温软的一点碰触。

看沈郁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贺正阳脸颊浮上一层薄红，他起身把沈郁扶稳坐好，自己则迅速站起身来，眼神闪烁几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似的半晌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沈郁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一只手在唇边轻碰了下，嘴角微微勾起。

她有点不自在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贺正阳时，发现他竟然背对着自己杵在那儿，完全没有跟自己眼神接触的意思。

“你……”她听到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羞赧的迟疑。

沈郁觉得自己的脸也烧得厉害，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怎么？”

“你不说点什么？”贺正阳仍旧背对着她。

沈郁其实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好像跟他之间也不用再说什么。于是歪歪头：“我该说点什么？”

贺正阳放佛意识到自己问出了多傻的一个问题，低头闷笑了一声：“不用！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顿了顿，再度开口：“小郁，有些事我说了好像也显得很苍白无力，毕竟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有些话我不说你大概也知道。”

沈郁“嗯”了一声。心里一片酸涩。

“可是——我也在想，正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我才特别想要说给你听！”

“嗯！”沈郁又嗯了一声。

贺正阳转身，走到她前，面对着她：“沈郁，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开始，直到我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为止！”

沈郁觉得这话实在算不上是多么动听的情话，却因为他的无比真诚而让人心动不已。

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是一个务实的人，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她会给自己定目标，然后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既定的目标去一步步达成，她人生很少出现什么偏差，直到遇到跟他有关的事情。

她喜欢有迹可循的前路，讨厌没有结果的努力。

可是，一遇到这个人，所有的原则都能忽地被抛之于脑后，未来有多远，结局是什么这种事，她都不想去思考，也不愿意去理解。

于是，她在草木清香之中深深吸气，冲着眼前这个被她放在心上多年的人甜甜地笑。

她说：“嗯！”

【我喜欢你！】

【嗯！】

贺正阳想，对于“我喜欢你”而言最完美的回应是什么？不用说一定是“我也是！”

可是此刻，他听到沈郁清晰而坚定地说了个“嗯”就觉得最圆满的回应也不外如此。

我也是，我也不知道能喜欢你到什么时候为止，可是，你的心我懂了，我的想法你也知道。

所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