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2）

地下科学城中，每一步都按照李斯然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第300个地球日的时候，李斯然将林玻送入了休眠系统——他将在超低温环境中陷入休眠状态，只维持人类所能承受的最低生命循环。在这个环境中，成长将无限趋近于停止状态，身体寿命不会被耗费。

这是无奈的选择，阿尔茨海默症行进到最后阶段会让人完全失去自理能力，一旦患上这个疾病，时间与生命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极速的倒退键。在短短两到十年的岁月中，丧失一切过往曾学习过的知识和体验过的感受，剩下的只有吸吮和摸索这样的原始反射，如新生的婴儿一般。

当然，林玻其实并没有退化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但为了保险起见，李斯然还是决定暂停他的时间与生命，直到364个地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再将他唤醒。

李斯然每天傍晚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独自待在休眠室里，和林玻汇报一天的进度。有时候是聊聊项目中遇到的难题，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分享林恒的成长趣闻，清冷的声音在寂静又空阔的房间里回响。

其实林玻一点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休眠系统是一个全封闭的长方形设备，其中蓄满了营养水，以模仿婴儿在母胎中的环境。

李斯然即看不到林玻，也无法与他沟通。但这并不重要，林玻迟早都会知道他此时此刻所说的每一件事。

“斯然，安全理事会主席找你。”

罗希走了进来，敲敲厚实的墙壁，将李斯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一般而言，这是李斯然与林玻独处的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可罗希面色阴沉，带来的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先去了档案室，取走了林玻的一些资料。”罗希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李斯然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早就意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他径直走向会客室，主席已经等候多时，罗希本打算陪伴在旁，但黑衣保镖显然已经接到指令，将他挡在了门口。

小小的方形房间里，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主席先是客套地寒暄了一番，询问了一些关于项目进程的问题，李斯然如实回答。

而后话题进入正轨，主席眯着一双狡黠的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斯然的动作，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都不准备错过。他精心地酝酿着自己的说辞，坦白来说，他并不喜欢这些高高在上的科学家，时代造就了他们，但地球与人类仍然应该由政治家统治。

他要挫挫这个自命清高的科学家的锐气，并顺利说服他认同安全理事会的决定。

“咳咳……”主席先清了清嗓子，而后他将一份电子文件送到李斯然面前，“这是我从档案室里取来的信息，他被归纳在林玻的名字之下。”

李斯然不为所动，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主席有些吃不准，他觉得以眼前青年的智慧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但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这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

“我是说，既然你想为全人类造一台超级电脑，那就应该让他具备电脑的客观性。”主席模仿着科学家的说话方式，“我们希望能从档案学家归纳的信息中剔除关于‘林玻’的部分资料。”

李斯然动了动嘴，还没开口就被主席抬手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专业方面的客观记忆仍然会被保留，但为了全人类着想，他不该拥有主观感情。现在记忆分离技术已经成熟，所以，我们希望剔除他的主观记忆，自然，这包括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和过往的种种。”

尽管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悲伤一些，可事实上他如同一个预备迎来巨大快感的刽子手，将自我满足建立在他人的苦痛之上，眉眼间是掩盖不了的洋洋得意。

可出乎他的意料，李斯然没有失控，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情绪。

他只是笑笑，“不，我想你并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是想告诉你，我接受这个安排，完全没有问题。”

主席讶然地张大了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时，李斯然已经起身，“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想我要回研究室了。”

主席一片茫然，只木讷地点点头。

李斯然一出来，罗希便激动地迎上去，“怎么样？他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