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2）

“一定要走吗？”李斯琪担心地望着自己的弟弟，“你一个人能照顾好林玻和林恒吗？”

李斯然一边收拾着最后一个行李箱，一边回答，“罗希和周泽会帮忙的。”

李斯琪皱起眉头，她很想提醒李斯然，朋友再亲到底是外人，可她同样明白，对李斯然而言，朋友或许要比家人亲密得多。

“斯然，”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知道你和父亲在观念上有诸多分歧，但我们始终是你可以依赖的家人。”

李斯然讶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说道，“我并非是不依赖家庭。我承认，小的时候我觉得父亲和家庭是一种束缚，但我想这并不是仇恨或是怨怼。只是我成为不了他想要培育而成的那种儿子，而他也成为不了我理想中的父亲，我们之间有冲突，但绝没有到抛却血缘牵绊的程度。”

李斯然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只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你们不会接受，或许整个地球都不会接受。”

李斯琪张了张嘴，却没有追问那究竟是什么事。她懂李斯然，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会再回头了。他身上集结了他们母亲和父亲的所有特性，随性、自由却也执拗、执着。

“好了，那我能说的只有一路顺风。”她给了李斯然最后一个拥抱，“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

“你们也是。”李斯然拍拍她的后背。

朝不保夕的时代，每一次的分别都可能是一次永别。

末日前纪元5年1月12日。

李斯然在罗希与周泽的陪伴下携林玻、林恒飞往B城暂住。他们包了一辆六人的飞行器，早在公历纪元的时候大型飞机就已经被一架架小型飞行器取代。人们不用再大费周章地提着行李前往机场排队检票，通过电脑或手机便可预约一辆飞行器上门服务。

舱内自带ID识别程序，但凡是无人驾驶车能停靠的地方，飞行器也能升降起落。更私密的空间、更安全的技术和更便捷的操作让飞行器很快便受到了地球人的喜爱，成为长途旅行的最佳交通工具。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斯然觉得现在仍未到人类绝望的时刻，他们还有整整两百年的时间，而这可以改变一切。

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这种变化并非匀速上升，而是拥有一个可观的加速度。地球从远古时代到中世纪至少花费了六千年的时间，可从中世纪到蒸汽时代却只花费了一千三百年，而从蒸汽时代到信息时代的最初只花了不过两百七十年。

冷静观望的话，未来可期。

飞行器安全降落在B城。

路上的时候，林玻很安静，他的语言能力已经严重退化，所能印刻进大脑的不过就是当下的世界，迷茫的眼神黯淡无光，再也没有过往的神采。

而与之呈鲜明对比的是林恒的成长，他正逐渐理解这个世界。李斯然虽没见过林玻小时候，但他确信林恒就是林玻的翻版，那双灵动的眼睛充满了对地球，对宇宙，对周围一切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看着机窗外陌生的城市，李斯然心怀希望，这是这个时代里最紧缺的东西，也是唯一有价值的事物。

罗希在联合政府的办事处附近短暂租用了一间四室的套房，他相信他们不会逗留太久，两天后的会议便会决定一切——要么联合政府启用李斯然疯狂的想法，将他们纳入地底的那间秘密研究室，到时候自然会给他们安排更机密的宿舍；要么联合政府否决这个提案，而后他们打道回府。

准备的时间里，罗希与李斯然一直耗在书房中，而林玻与林恒则由周泽照看。他时常会与林玻做一些增强认知能力的测试，李斯然并不愿看到林玻茫然无措地面对那些连林恒都能回答的问题。

坦白说，他并不想面对他的病情与退化，更不想承认对如今的林玻而言，李斯然这三个字没有丁点的意义。但休息时分，李斯然还是会坐到林玻边儿上，接过周泽的材料，耐心地陪他继续完成测试。

每每这时，林玻都会露出信任的眼神，表情也缓和了几分，可只要李斯然离开，他又会茫然一片，用无比陌生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一点也不记得他的存在。

在公历纪元的时候，人们总是太过强迫自己去扮演积极又开心的角色，高调传唱那些对身患疾病的伴侣不离不弃的长情者。但坦白说，任何人面对这样的状况都不可能高兴，更不会感到幸福，起码李斯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