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游戏(30)(1 / 2)
竺光和席南谈完后, 旋即去到门外, 照例守在庭院口。
负责建造宫殿的匠人们有什么需要指示的, 都是走到他跟前问他。
竺光离开木屋后,席南则从怀里拿出一样物什, 正是那耳磁石。
席南试了试,耳磁石在他的精准操作下,把竺光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等再过一段时日,待竺光负责的各个宫殿差不多建造完毕, 阵法有了雏形,再有这耳磁石里竺光亲口说的话,证据就会彻底变得齐全、确凿。
到时候,七月自然会明白——他的手下竺光,确实是要害他。以竺光为代表的许多族民, 也确实不服他的统治。
系统跟着席南听完耳磁石里的话, “小南南,你这招玩得漂亮,还真的离间了七月和竺光啊。”
席南道:“这不叫离间。竺光本来就心怀异心。我这些日子的举动,只是提前帮他把这异心激了出来。我想,他从来没有想过真正服从七月。”
系统叹口气:“你的做法是不是有些残忍呢?七月为了族人被封印了四千年, 如今又付出了这么多, 到头来,你却逼他发现, 原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庇护的族人, 要反过来杀他。”
席南:“七月不傻。我想, 他该懂得提防竺光,或许也发现了一些端倪的。只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他总觉得他们萧家欠了这些人。所以,就算七月心有怀疑,怕也不会做什么。他会选择能忍则忍。”
“只是……我虽一直教他仁义,可这种时候,他不能心软。否则死的就是他。他心软,我就帮他做出选择。”
系统:“等他知道这一切,如果恨你,怎么办?万一他觉得,如果不是你诱导竺光这么早造反,他与竺光之间,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席南心想,如果有别的方法,他又何尝想这样。
可是他不能让七月真的率领异魔统治琉璃界。
按照系统的计算,异魔力量太大,如果任由其扩张,琉璃界承载不住,终会彻底灭亡。
到时候不仅是异魔和人族,琉璃界的所有生灵都得跟着一起死。
所谓让席南阻止七月黑化的任务,其实就是不能让他真的任由异魔进行扩张。
席南叹口气:“为了任务,我不得不如此。撇开任务,单纯为了七月,我也只有如此。竺光的存在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就会害到七月。我提前为七月拔出这根刺,痛了些,也是为他将来减少隐患。至于别的……他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时间到了,我还是该离开,那样我也无所谓了,对么?”
席南跟系统说完这番话,心情一直很沉痛,直到他收到七月的信,心情才好了起来。
七月表示他会在十日后回来。
那个时候,西边城镇闹妖魔的事会平复,七月会先登上王位,将正式成为琉璃界的王,继而率领异魔统治人间。
加冕大典完成后,紧接着就是大婚庆典。
七月称王之后,将在天地和异魔族民的见证下,与席南结为连理,白首不离。
-
等待七月回来的日子里,席南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竺光所构建的阵法画下来,再把破阵的关键点写下来。
席南那日对竺光说的话,自然忽悠居多。
譬如他其实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和那么高阵法天赋,跟余秋结识几天,他也不能就懂阵法了。但他有系统。系统自带信息检索功能,包括各种阵法,席南得以看出竺光埋下的算计。
做完这一切,席南把阵法图纸和耳磁石仔仔细细藏在了自己身上,随后就闲了下来。
席南:“系统,我怎么有点紧张呢?”
系统:“婚前恐惧症,可以理解。”
席南:“……”
系统:“哎呀,宿主大大要嫁人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席南:“胡说什么?我一大老爷们——”
系统:“嫁出去的爷们,泼出去的水啊~~~”
席南:“……”
这一日,距七月正式登基为王、以及七月与席南的成婚大典尚有三日,常雀回来了。
常雀带着几个手下,过来找了席南。
手下们手上捧着红衣和各种金银饰品,看样子都是为大婚准备的。
席南问常雀:“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世子呢?”
常雀脸色很不好,很显然依旧很不满这桩婚事。
他看着席南,只道:“世子让我回来先带你试试礼服什么的,看是否合身,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先去把礼服什么的穿好,然后我们去大婚庆典的大殿,你跟着我走一遍流程。”
啧。居然还有婚礼彩排。
席南这么想着,倒也接过了衣服,回屋换了起来。
席南没想到,他还有个盖头。
穿好衣服,席南走出去,对常雀道:“怎么还有盖头?我又不是姑娘。”
常雀一副不想跟他废话的样子,接过盖头直接盖到了席南身上。
“你看不见路。我直接用我族秘术带你过去。”
常雀说完这话,席南就感到自己在术法的催动下腾空而起了。
如此,行出片刻,席南感觉到方向不对。
席南心下一凛,立刻摘下盖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林中。
他的周围站满了常雀的手下。
而常雀,就立在他面前。
看来,这常雀不是受七月之命回来的。
他怕是找了个借口提前归来,为的就是趁七月不在杀了自己。
席南蹙眉:“你想如何?”
席南问出这话,一直以鸟的面目示人的常雀,第一次现出了人形,竟是一个颇为俊秀的公子形象,跟他平时的模样反差极大。
常雀道:“千年以来年,我并非一直死守在流霞峰。我还有一个名字,司禾。”
司禾?!
他竟是司禾?!
这一点,席南确实未曾算到。
席南不免惊讶。琉璃界有三大高手,第二是鬼玄,第三是定苍,而一直神秘莫测的司禾,就是排行第一的高手。
“司禾是我游走人间的名字。我对人间的事很熟。包括余家先祖的封印术,还得过我的指点。”
常雀冷冷道,“所以,不要以为我看不出竺光的把戏。我暗中留意他很久了。他有造反之心。至于你,哼,你也要利用‘无双’加害世子!如何?趁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二人是否布下了完美的计策?还有三日,世子就回来了。我想,你们要利用加冕大典和大婚庆典来加害他。我不会让你们如愿!”
“竺光的确有异心,但我不是啊。”席南立刻拿出那‘无双’,“你看,这‘无双’是假的。我也是为了你们世子,才来诓骗竺光的。早知道你看了出来,我就不必这么费劲了啊!”
常雀严肃道:“第一,你这‘无双’是假的,但若不是知道真的‘无双’长什么样,你怎么可能造得出假的?很显然,真的‘无双’有极大可能也在你身上。你准备一对假‘无双’,只是为自己脱罪找的借口!第二,你若看出竺光有异心,为何不直接告诉世子,而是要这般下套呢?我不会信你。”
席南道:“首先,鬼玄的确给我过真的‘无双’,我已经把它扔了,你尽可搜我身。其次,我不直接告诉七月,也是因为那会儿没有拿到真正的证据。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我告诉他竺光要反,这落在他眼里,岂非成了我离间你们异魔。我不愿他怀疑我。”
席南说得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可是常雀已经听不进去。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宁杀错,不放过。四千年前的悲剧,他虽未曾亲眼目睹,但曾日夜听父母说起。
那一夜,异魔们流的血,把琉璃界的海都染红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人族。
没有一个人族值得信任。何况是这样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族。
常雀举起双掌,准备出招。“无须狡辩了。我的父母当年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落下病根,每逢雨天,他们旧伤发作,疼痛难忍,最后死的时候,是活活疼死的。我看着他们万般痛苦,却没有办法帮他们。这都是你们造成的!我绝对不允许历史重演!”
常雀说完这话,已和着手下一起,对席南动了手。
光是常雀一个,席南就打不过了。
且不说人族和异魔天生的差距,这常雀已有一千岁,有千年的道行,席南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眼下常雀还有帮手,他们纷纷上前,顷刻间已有无数招式尽数朝席南袭去。
席南避无可避,短短时间内,已连重了好几掌,疼得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席南:“卧槽系统,我翻车了!”
系统:“冷静冷静。谁能想到常雀这么偏执演技还这么好?我们都被他骗了。”
情急之下,席南只得用了余家秘传的隐术。
这隐术一时间也确实骗过了异魔们。
他们看不见席南,招式都打空了。
席南趁机逃出数里,他喉中腥甜,瞬间涌出一大口血。
可席南只得忍住,拼命又把血咽了下去。因为他怕血腥味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系统:“小南南,你这身体不行了,五脏六腑都碎了。我要想办法带你的意识离开。”
席南点住自己几个穴位,使用朱雀派秘术强行调动真气,让自己还能行动。“现在还不行。我得想办法撑住片刻。我不能让我的尸体落入常雀手中。否则鬼知道他会在七月面前怎么编排我,说我一直骗七月,临阵逃婚都有可能。”
“我必须……必须要办法让七月看见我的尸体,发现我身上的东西。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死。否则他还是有可能因为相信竺光而被害。”
系统:“都这个时候,你还要想着七月?”
席南:“我虽然翻车了。但我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画了阵法图,还有录了竺光声音的耳磁石。我一定要让七月看到。你让我想想……想想如何让他看到。”
席南一路踉跄着逃,最后也不知是凭着直觉还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跑到了一个高台前。
高台在术法的作用下虚浮在空中。
而高台与地面链接的地方,正在搭一座人桥。
此刻,几个异魔正把一具具人的尸体往人桥上堆。
这无数尸体,都是这些日子以来,异魔在人族掠杀所得的战利品。
四千年前,人族许君勾引异魔首领,最后几乎害死了全部异魔。
事情结束后,许君称皇,统治起整个琉璃界。
那个时候,人族把异魔的羽毛拔下来,做成皇冠,取下异魔的毛发,铺成地毯。异魔的骨头则被做成了龙椅。
许君登基为帝,坐上龙椅,每一步都带着异魔的骨血。那是人族的示威,那是人族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异魔再厉害,也终被人族所灭。
如今这座人桥,就是异魔效仿当年人族的作为。
他们要把人族踩在脚下,这样才能一泄心头之恨。
到时候,他们的王,琉璃界众望所归真正的统治者,就会踏着这样的人桥,一步一步登上高台,坐上王位。
席南咬着牙坚持,还给耳磁石留下一段话,最后总算等到人桥搭建得差不多。
那会儿他也彻底没了力气,无法使用隐术,现身在那几个异魔面前,再倒下。
这几个干活搭桥的都是低等异魔。他们离山顶木屋等宫殿的位置很远,从不曾见过席南,自然也不知道他便是他们世子的爱人,当即顺手把席南的尸身扔上了人桥,和着上千具别的尸体一起。
席南如愿躺在了人桥的尽头。他两只手握成拳,一手紧紧握着阵法图纸,另一手则紧紧握着耳磁石。
席南一直都知道,自己总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和七月注定分开。
可他其实愿意试着与他相守一段时间。他没想到分离这天会来得这样快。
三日后,就是七月正式和席南成婚的日子了。
可惜席南到底没有等到。
-
后面的事情,是席南后来通过系统的播放看见的了。
见席南失去了踪迹,常雀先手凝法决算了算,对手下道:“他没可能活。我算了算,没有他的魂力在,他是真的死了。你们去找他的尸体,藏起来,先莫让世子发现。”
“是。”手下们应声而去。
再三日后。七月凯旋,众人迎接。
七月看见常雀来迎,首先是问:“定苍呢?他怎么没来?”
常雀道:“禀世子。大婚前,你们二人不宜见面的。他现在穿礼服做准备。世子先参加加冕大殿,正式封王。随后大婚,你就能见到他了。”
七月眉目间皆是喜悦,“他最怕麻烦。我让你们把大婚流程尽量精简,可有做到?”
常雀点头:“世子放心。”
“那便好。只是……又怕他久等。对了,你去帮我给他送点吃的。”七月道,“可别像人间的姑娘嫁人,要让人家饿着。他喜欢羊肉汤。再给他烤点肉。”
“好。”常雀摆摆头,劝道,“世子放心。我这就去。不过你也该换加冕礼服了,免得误了时辰。”
“嗯。有劳你。”七月跟常雀交代完,便去换礼服了。
时辰到,七月穿上华服,戴着王冠,按着异魔流传下来的习俗,一步步完成着加冕大典的所有步骤。
最后,他将踏过人族尸体构成的桥,走上高台,坐上王位。
其实关于人桥的搭建,七月最早是反对的。
可是族民们坚持这么做,否则他们无法排解仇恨。七月最后也就同意了。
此刻,看着这一具具尸体,七月略叹一口气,到底一步步踩过他们,走向高台,走向他的王位。
即将登上高台时,七月忽然瞥到了什么。他觉得不可置信,但一时竟不敢低头确认。
他浑身都开始发起抖,过了好一会儿,才逼迫自己把头低下。
然后他就看见了席南的尸体。
席南面容已灰败,身体已冰冷。他静静躺在七月面前,而七月差点一脚踩上去。
七月立刻跪了下来。那一刻,他肝胆俱裂。
-
七月盯了席南很久很久,然后一把抱起他。
七月张开嘴,似乎想发出一声哀嚎,可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哀恸至深,他似乎骤然失去了声音。
“义父,怎么会这样?你醒醒……醒醒……”
很久以后,七月的声音才恢复了些许。他捧起席南的头,径直吻上他的唇,他轻轻咬着他的唇,声音极度沙哑。“你醒过来,打我骂我都好。你……你醒过来……你醒来看看我,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可七月再也听不到任何回答。
人桥之下,异魔们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常雀也不料,席南的尸体竟会出现在人桥上,当下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对七月劝诫。“世子,大典尚未举行完毕,您——”
“滚——!”七月拂袖,常雀立刻被他打得从人桥上狠狠摔落在地。
常雀挨这一下,已然受了重伤。他吐了一大口血,勉强半坐起来,就远远看到七月回眸看了自己。
常雀从未看过七月有过这般可怕的眼神。那眼神冷到了极致,恨到了极致,也痛苦到了极致。
常雀一下子低下了头,竟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
最后七月并未完成加冕大典,而是抱起席南,兀自回到了山顶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