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剑起(八)(1 / 2)
太阳真火为上古天火之一,凶名赫赫,号称无物不焚。哪怕只是飘下一粒火星子,也能在暴雨浇打之下烧出绵延百里的火海。
人世间万万年风雨飘摇,所谓的"上古时期",如今连古书的记载都寻觅不到了。太阳真火等上古奇物的威名,全都来自道门师徒间的口耳相传,而任何事物一旦被道门传承加了门槛,成了修道人的隐秘,便要在人们的想象里复添一倍的威力。
含真峰因功法需要,苦苦寻觅了一株太阳真火的火种,供作弟子修炼之用。每一位含真峰弟子炼的太阳真火都是从师门这株火种里分出来,耗费成百上千的光阴去温养,才能终成气候。
仇不劫修道的年月不过数十载,纵使他天纵奇才,体内的那口太阳真火也只能炼出一丝丝火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小心护着这丝火苗,轻易不会放出体外。
可仇不劫从来就不是正常人。
四峰联手,八名金丹期弟子同时发作,本可以直接击溃仇不劫。不料仇不劫似乎早有警觉,八人里有七人的攻击落了空,唯有星煜峰领队得手一剑,让仇不劫在胸口处负了重伤。
八人回身再杀,却见仇不劫张口吐出了自己的内丹,以其为养料,供太阳真火燃烧。
“哗——”
火光闪起的一刹那,季如常就变了脸色,一个箭步上前,拿身体和双臂护住季海宁。
流焰似大浪一般奔涌,季如常用灵力将季海宁护得严严实实,而宋师兄则及时庇护了临渊峰的其他筑基期弟子。
星煜、鸣兽、栖霞、摄月那边,同样想不到仇不劫会这么疯狂,情急之下必需施法护住自家的筑基期弟子,否则叫太阳真火沾了身,烧掉一层皮都算是轻的。
有筑基弟子不慎碰了火,整个人立刻烧成一颗火球,在地上翻滚哭嚎。各峰领队赶忙出手救治,火虽灭了,那弟子身上却不剩下一块好皮。
星煜峰领队怒道:“仇不劫,你是疯了不成!不过是宗门大比,你想叫我们全都葬身此处?”
浓烟与火焰的中央,仇不劫横眉竖目,瞪着目所能及之处的所有人。他脚下积了一滩鲜亮的血,掌中捧着自己那颗圆溜溜的金丹,火舌就从这颗金丹上窜起来,吞噬了整间悬阁。
他燃烧金丹,丝毫不吝惜一身修为。
“如你说的,不过一次宗门大比……又何至于要我的命?
仇不劫反问道。
“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勾结在一起,若是真把含真峰拉下了马,那这大比究竟比的是各峰实力,还是比拉帮结派,阴谋诡计?我不明白,把宗门大比变成朋党之争,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后位的十二峰合力将临渊峰拉下来,就能证明临渊峰已经当不得天澜宗之首了么?”
合攻他的八人被他当众骂“朋党”,皆是面露不快。
各人背后各站着一家支脉,在宗门大比里一时合作,为的是檀山之争,并不代表各峰之间就是“朋党”。
“修道一途,天赋、心性、谋略,哪一样不是实力?”
栖霞峰领队反驳道,“仇不劫,你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该知道此次大比不同以往。含真峰历年占着名额,你若事先没有考虑,不做谋划,沦落到被我等围攻,那便是实力不足。”
说着,四峰各留下一人护持筑基期弟子,剩下四人合攻仇不劫。
金丹修士之间的斗法,声势之大,为筑基修士不可比拟。
金丹真人凝结精气为内丹,摆脱五谷轮回,登大道之天梯,可以凭虚而立,更有劈裂山石,搅动江河之能。仅两人交战,爆开的灵力余波就可夷平一座土丘。
悬阁已经被太阳真火烧了,五人动起手来,丝毫没有考虑过悬阁是否能承受。
最先折断的是悬阁内起辅助作用的的三十一根小柱,很快,承重的十三根大柱也折断了。
巍巍万年的悬阁从内部开始崩裂,除了交战中的五人,悬阁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在金丹期弟子的保护下撤出悬阁。
伴着“轰隆”一声,悬阁四分五裂。
碎木被火焰包裹着,经五位金丹真人斗法的余波推动,化为数百个火球向外飞溅。
悬阁外的大多是下位峰弟子,资质浅薄者甚多,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破胆子,直冲抱山台呼救:
“尊长救命!尊长救命啊!”
季如常脸色一变,连忙带着几个临渊峰弟子飞身去救。
大门派有太多拿不到台面上说的隐患,就如眼下,低阶弟子胆识不足,少有真刀实枪斗过法,见过血的。
无权无能者,不担大任。低阶弟子虽然根骨不够,一生止步练气筑基,但正道宗门家大业大,仙缘者一朝入门,承袭正统道法,便叩开逍遥仙门,一不再为红尘世俗所苦,二有门派尊长庇佑。他们只需做些杂事,大多能安逸此生。
平日里低阶弟子在外受了欺压,哭天抢地跑回宗门求救,倒也无可厚非。可到了宗门大比上,众人架起台子,就是要看弟子之间互相斗法,展现正道风貌,不是要看金丹弟子在上面打得地动山摇,低阶弟子在下面仓皇逃窜。
季如常一掌击晕呼救的人,再拎着领子扔去安全的地方。
她的脸色难看,季海宁跟在她身后救人,将她的神色看得分明。
“师姐。”季海宁询问,“可是要出手劝战?”
“无事,交给我与宋师兄。”
季如常的目光扫过她,简单安慰几句后,转向了宋师兄。
两人私密传音,不知说了些什么。
季海宁暗自观察二人,有些安不了神。
檀山论道十年一度,从前并不是没有过。各峰该争的争,该抢的抢,都在合理的限度之内。为何偏偏这一次,各峰不惜当众撕破脸面也要争这个机会?
除非,这一次的檀山论道本身便另有玄机。
季海宁越想,就越感到心惊。
要说这次的檀山论道有什么不同,她知道的有限,值得一提的只有两点。
其一,从天下大势上来看,诺大一个苍洲沦为“修罗夜海”,十三洲无人不震惊,但苍洲离芸洲太远,始终是团化不开的迷雾,季海宁不敢妄加猜测。其二,从芸洲修真界来看,各大宗派都没有稀奇事,修士口中讨论最多的莫过于“天澜宗韩烬”。
韩烬太年轻,当得起横空出世四字。他不似其父那般清高,不仅亲近世族,更舍得下功夫收服追随者,修为、权势、名望一个不落,季海宁想不出芸洲还有哪个未过半百的修士能压他一头。
这次为天澜宗赴檀山一行带队,是韩烬晋升金丹之后第一次对外出手。
这就意味着韩烬要远离宗门,去到千里之外的芸洲秘境之巅。那里百家宗门齐聚,有仰慕韩烬的,自然就有妒他的,恨他的。
为什么她总是想当然地以为……韩烬不会有危险?
来不及等季海宁想明白,她便看到宋师兄的剑出了鞘。
一抹寒芒,一声清啸。
大道至简,极致的实力往往没有花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