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剑起(五)(1 / 2)
祁罗蔚的话堪称一个“傲”字。
天澜宗内公认,以排行第六的摄月峰的分水岭,以上为上位峰,以下皆为下等。她这话是将自家栖霞峰放在上位峰里,认定下位峰无人敢与她栖霞峰相抗,就算下位峰有这个胆气,也只是“无谓的争斗”。
素来强撑脸面,自称“中游支脉”的丹阳、沧浪、孤峙,心情可谓好坏掺半。
好是好在,如果上位峰不参与第一座升云阵之争,他们的实力就可以站在顶端,不必担心被上位峰杀的招架不住;坏就坏在,遭人蔑视却无法反驳,心里憋屈抑郁,面子上也不太好看……
如此心境之下,丹阳、沧浪、孤峙都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静观局势。
鸣兽峰曾永义第一个站出来声援祁罗蔚:“此法可行,我鸣兽峰没有异议。”
有人当了出头鸟,刚好身居第六位摄月峰自然不会放过这兵不血刃就可安然过关的机会,出声道:“摄月峰也没有异议。”
祁罗蔚垂首行了一礼:“谢过两位师兄。不知临渊峰的师兄师姐,还有含真峰的仇师兄以为此法如何?事不宜迟,若是无人提出异议——”
“且慢——”
涧水峰领队面色铁青,硬着头皮站出来,反驳道,“在下以为,此法不可行。宗门大比为师门而战,搏的是一门支脉的脸面。纵使不敌,仍要全力以赴,师妹想减少争斗,用心虽好,但我等既已身在悬阁生死擂,便是万死犹不悔。”
他话说的漂亮,其实本心是不愿上位峰作壁上观,剩下丹阳、沧浪、孤峙三峰如狼似虎无人牵制。祁罗蔚在第一座升云阵可以掌控局面,让上位峰置身事外,那第二座,第三座呢,她是否仍能主导场面?要是他们这些下位峰被她摆弄着彼此消耗,早早出局,就平白成了她手下的棋子了。
但涧水峰领队畏惧于祁罗蔚的身份,只能把话说得婉转些,话里话外还不忘抬举她一句“用心好”。
醉揖峰和汲古峰见此,赶忙跟着附和,一说“此法不公允”,一说“宗内十三峰本为一体,不可彼此分割、各战各的”,顺带劝一劝丹阳、沧浪、孤峙,试图将他们也拖下水。
祁罗蔚含笑望着反驳之人,声音似银铃般悦耳,说出来的话却让涧水峰领队的面色越发难看:“身在生死擂,便是万死犹不悔……涧水峰的师兄说得好,是我狭隘了。下位峰实力虽不敌,但战意昂扬,我等上位峰自然也要全力以赴。”
她抚了抚广袖,一把纤细的长剑自储物袋中被她唤出,华彩流转间,听凭她水葱般的手指握着,斜斜曳在足边,乍看上去,还以为是她广袖罗裙上的一根缎带。
“时不我待,当战则战。这位师兄与我同为筑基后期,不如先比过一场,为这悬阁生死擂开个好头。”
坏了!
涧水峰领队回过味来,顿时心中大慌,暗恨着了她的道。
这妮子被传要赶赴檀山,恐怕就想着怎么惹人注目,漂漂亮亮打出几战,好叫宗门上下都看清她的实力。他站出来反驳她,不是正正好送上门给她杀来服众?
“这……”他满面迟疑,“这恐怕不妥……”
祁罗蔚笑问:“怎么,师兄难道不愿?”
“噗嗤——”
突兀的,一声来自第三人的嗤笑插进了祁罗蔚和涧水峰领队之间,只见一身生死峰弟子服的林恪倚在柱旁,没皮没脸地大声咧咧,“他当然不愿。他是一峰领队,你只是队里一介小师妹,他要与你斗去了,一会升云阵混战起来,涧水峰失了主心骨,你叫他如何应对?真要与人斗剑,叫你领队师姐来还差不多。”
他……他这是疯了吗?
涧水峰领队彻底愣住了。
不只是他,各峰弟子,上至临渊峰下至汲古峰,包括祁罗蔚本人,都朝林恪投去了异样的眼光。
他可知道祁罗蔚是什么人?
连他师父陈则期都不敢这样对祁罗蔚说话,他一介无名弟子,怎敢如此猖狂?
栖霞峰领队师姐踏出一步,欲要替祁罗蔚撑腰,祁罗蔚将笑容一敛,拦下师姐,冷脸看向林恪:“这位……不知是师兄还是师弟。你这意思是,我不是领队之人,便不配与涧水峰领队一战了?”
林恪掏了掏耳朵:“怎么,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你们栖霞峰怎么回事,领队不像领队,师妹不像师妹,我入门已用二十余载,那时都不知道你这小姑娘出生没有,到我面前认不得我也就罢了,竟连人话也听不懂……”
祁罗蔚面色泛红,不是羞的,是怒火攻心,气血上涌后气出来的。
他不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祁罗蔚,是祁家的后人!
哪个世族弟子忍得了在大庭广众下受这般侮辱!
祁罗蔚周身灵气迸发,衣发飞旋,欲要向他发作,林恪赶忙向前抬手,抢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样吧,我也不是领队,我们生死峰的领队还在穿云崖上爬呢,怕是赶不上热闹,你又与我一般是筑基后期,倒是可堪一战。我是师兄,也不占你便宜,你先……”
不等他说完,祁罗蔚身法催动,纤巧长剑伴华光溢彩直直飞出。
分明是他挑衅在先,还一副“我让着你”的模样,简直气得祁罗蔚七窍生烟。
“分!”她喝道。
精锐灵气自她肺腑溢出,作三股缠绕剑上,瞬息幻影三分,变作三把飞击之剑,光芒闪烁不分真假,一把直指林恪天门,另外两把封锁左右,形成围杀之势。
祁罗蔚起手这招是栖霞峰出了名的剑招——“月影杀”,一共十三式,她出的是筑基后期能使出的最强一式。
三剑中,只要一剑得中,另外两剑便会归附此剑,如同三剑齐齐击中,一力化三力,极其克制身法笨重的修士。
怎么想,生死峰的《无风剑法》路数和刀法相近,身法都不会太好。
三剑从三面封锁天地,林恪不慌不忙地抽剑出鞘。他的剑又黑又钝,毫无光彩,一看便知是实打实的下等灵器,不似季海宁手里的羁縻剑,初看上去也无光无华,一旦灌注灵力,就会蜕变为上等神兵。
林恪没有以剑相抗,而是向下俯身,眨眼间,原地只剩一道残影——
前方,祁罗蔚三剑指向之处已经没了林恪踪影。
他消失了。
祁罗蔚心口一紧,只觉脚下一阵阴风拂过,有团黑影靠了过来。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法!
祁罗蔚向侧方闪避,伸手收回三剑,转而向逼近她的黑影击去,可还未等她将剑收归回掌中,一阵阴风又起,这回自她脚下旋去了她不执剑的左手,她心中警铃大作,念咒再唤出一剑,左手持着横挡而去,险之又险地与林恪击来的笨重黑剑撞在一起。
太快了!
祁罗蔚一边退,一边暗惊:不仅快,而且移转之间毫无滞涩与停顿,若非有细微阴风可被察觉,林恪第一次催动身法时就能无声无息攻破她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