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燕（1 / 2）

八宝浮雕床，红木妆镜台。

李温媛随手拿起一只点翠步摇，对着镜子，将乌黑透亮的头发拢成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

阳光照射下，蓝绿色的步摇仿佛有了生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翠鸟，暂时停留在她头上，下一秒就要离开。

虽然是冬季，但屋子里烧了三个大暖炉，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屋子外头传来清脆的声音。

“大小姐，夫人让您穿这件衣服。夫人说，这是找京城里的宝蓝坊做的，样子花式都是最新的，等了一个月，就留着新年来穿呢。”

然后三四个丫鬟涌了进来，都托着紫红色的松木大盘，上面放着衣物配饰。

李温媛用手挑起一件大红的长袄，那上面绣了精致细密的梅花，还点缀着飘散的细雪，栩栩如生。领子是用雪兔的毛做成的，雪白干净，十分温暖。

李温媛穿上后，心里也喜欢得紧，转了好几个圈，在落地铜镜前不停打量。

“我今日先穿着，等晚上脱下来后给我用银屑香熏一熏，我就喜欢那个味道。”

李温媛又从镶螺细牡丹漆盒中拿出一小罐胭脂来，仔细点在唇上，显得活泼些，更配这套衣裙。

点完后，迫不及待地走到外面，却被冷气冻了个颤。

她身后的小丫鬟赶忙塞过来小手炉，李温媛嫌弃碍事，摆摆手，注意力全都被院子里爬得很高的小厮吸引过去。他们有的在梯子上挂红灯笼，有的在贴大副剪纸彩画，好不热闹。

等李温媛看到院中间，才发现一个女人站在那，身材窈窕，指点小厮挂灯笼位置的手指白嫩得像水葱根，面目柔善，娴静如水。她仰头看着灯笼，美好得像一幅画儿。

“娘！”

李温媛喊了一声跑过去，像兔子一样灵巧精准扑到女人怀里。

“我们阿媛穿这个袄真好看。”女人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帮她把袖口仔细整理一番“整个京城最好看的姑娘原来在我家呀。”

“我才没有娘好看！”李温媛笑，她衣服上的配饰珠玉相互敲击，叮咚作响。

“明儿我看看哪家公子配得上我家阿媛，魏家老三怎么样？”女人打趣道。

李温媛嘴一扁“我才不要离开爹娘呢！”

她撒娇拖长音惹得女人直笑，两人正开心，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雄浑的男声响起来。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一个高大的男子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穿着常服，头发简单束起，气质如竹。

李温媛从她娘的怀抱中挣脱开，奔向男人，喊到“爹，今日朝中是不是休元日假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昨日我在用饭时不就讲了，今日不用上朝。你不是想去醉仙楼吃佛跳墙吗？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下午再陪你娘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好啊！”李温媛猛点头“我好久都没出去玩了，还想吃醉蟹！”

“吃什么都行。”男人伸手轻轻弹了李温媛脑门一下“我们阿媛这么能吃，怎么就不胖呢？”

李温媛揉了揉被打的脑门，依旧很开心道“那我去喊温灵，让她赶紧出来！”

“温灵？温灵是谁？”女子走上前，把手放在李温媛的头上“开心得说胡话了吗？”

“温灵是我妹妹啊！”李温媛眨眨眼，笑容停留在脸上“娘你怎么了？”

她把目光投向男人，却发现男人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孩子，你哪里有妹妹？”男子皱着眉问。

李温媛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她看着面前的爹和娘，不知道应该做出些什么反应。

正愣着，从一个小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阿姊！

“温灵在叫我！”李温媛仿佛在黑暗中找到光亮，拉着男子和女子的袖子，大声问道“爹，娘，你们听到有声音了吗？”

男人和女人都一致地摇头。

阿姊！

声音越来越大，李温媛想做出回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开不了口，说不出话来。

她拼命地张嘴，直到嘴角撕裂，乌发撕裂，红袄撕裂，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和女人撕裂，一切都撕裂了。

一瞬间，就像落在地上炸开的瓷器，空间中的所有的东西砰的一声全都成了碎片。

“阿姊！你终于醒了！”

只有李温灵的声音真切了。

李温媛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躯突然抱紧了自己，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床帐。

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