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1 / 2）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日光西斜，投射在地板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梁司晨坐的座位日光照射不到，他的身影隐没在昏暗里，几个小时内一直岿然不动，如同一座静默的雕塑。

按理说回到故地，应该会勾起许多从前的回忆。但浮上心头的某桩旧事却和这里毫无关系。

那是在他们失联将近两年后，初三。梁司晨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傍晚的公交车挤满了人，到了某一站下去又上来了一大波人，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始终没停过。

司机开得很不稳，再加上路面颠簸，车身晃动了很多次。本该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而站在车门前面的某几个人却惊呼连连，时而毫无缘由地哄然大笑。

梁司晨被他们的说话声和笑声搅得心里烦躁，他睁开眼睛，看清肆意吵闹的几个人是附近初中的学生。梁司晨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但没人注意到他的不满，除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正好撞上梁司晨的目光。

何以其实没有怎么变过，只不过面容从稚嫩到青涩，身形挺拔了些，眉眼一如既往的干净纯粹。

梁司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何以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掠过也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梁司晨死死地看着他，何以疑惑于他的眼神，然后朝他抱歉地笑了笑，而后提醒身边的同学别再大声喧哗。

再下一站，他就下车了。梁司晨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想象不出要怎么在这样的场合下和久未谋面的老友介绍自己，毕竟他不认得他。

梁司晨只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根本不认得他。彼时的他再也不需要掩盖脸上的伤，也再也没有羞于面对的人，所以他没有再戴口罩。也难怪何以不认得他。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耿耿于怀很可笑，也很讽刺。公交车上的偶遇像迟来的一巴掌，在他执迷不悟两年后才终于舍得叫醒他。

梁司晨在这以后好像真的卸下了某些负累，初三很快过去，转眼高一、高二。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也早就忘了从前的人和事。直到高二的某一天，他听说班里会新来一个转学生，而且还安排住进他们宿舍。

某个周日下午，卫生间里的水声让他清醒过来，匆匆结束本不应该发生的情事。然后他从岑一宁的手机里发现他跟私家侦探有联络，传输的照片令人脊背发寒。他很快作出反应，将照片转发给自己，接着删掉聊天记录。

那时候他正盘算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卫生间的水声持续了很久还没有停下来。里面的人霸占卫生间太长时间，他不耐烦地走去敲门。门打开，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梁司晨是直到这时候才领会到，兜兜转转又两年，上天其实是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那次公交车上的偶遇只是恶作剧的前兆，是礼物盒上的彩带，直到现在他才得以窥见礼物的全貌。

何以在酒店房间地毯上呆坐了很久，手机铃声催命鬼似的响起，他按下接听，是区嘉靖打来的电话。

“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区嘉靖语气严肃道。

何以苦笑：“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区嘉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你是gay吗？你喜欢男生？”

何以否认：“我不是。”

“那你跟他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想急死我啊。”区嘉靖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

何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不知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也许，也许很快就知道会怎么样了。”

“你特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区嘉靖命令道，“你在哪现在过来找我。”

“不，师兄，”何以撑着墙壁站起来，稍微活动坐久了麻痹的手和脚，“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地方。”

不管是开始还是道别，这个地方他总该去一趟，他让人等得太久了。

何以去到小学，找到某个课室。一路上他都走得很快，但到了课室门口，他反而脚步踟蹰起来。

从门口望进去是课室角落瞩目的书架，他记得从前这里是个安有门窗的小小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