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1 / 1）

整整一天，何以擤鼻涕用光了一整包抽纸，鼻子被他摁得通红。梁司晨屡次提议带他去看医生，但都被拒绝了。

晚自习上到一半，何以鼻涕流不停，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做作业。中途他离开课室一次，直到下课也没见回来。

梁司晨坐在讲台上，他只看到何以出去走廊找班主任，以为只是请教功课。到了晚自习大课间，他找不到何以的人，问到班主任面前才得知人请假了。

梁司晨以为他只是请假回宿舍休息，于是替他收拾好课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课本，合上黑色水笔的笔盖，将没带走的感冒药塞进口袋，匆匆回了宿舍。

然而回到宿舍用钥匙开门时，他才觉得不对劲。宿舍的门还是走之前那样从外面反锁了，根本没有人回来。

梁司晨拧紧眉头，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何以的号码拨了出去。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何以沙哑的声音传进耳膜：“司晨，你找我？”

梁司晨问道：“你在哪？”

“医院，我在打吊针。”

梁司晨忍住心里头的烦躁，说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不用麻烦，我很快就回去了。”

“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找你。”

何以拒绝了，在梁司晨再三追问下，他正要准备说出口，然而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感觉好点了吗？”何以小声跟对方交谈了几句，然后才对梁司晨说：“我很快就回去了，记得帮我留个门。”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梁司晨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间隔不到一分钟，他继续拨打何以的号码，这次铃声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梁司晨回了课室，相熟的同学被他骇人的脸色吓了一跳。梁世东特意来到他跟前，问道：“你怎么回事，隔老远就看到你臭着一张脸，谁惹你了？”

梁司晨摸了摸口袋，没有烟盒只有感冒药盒，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打火机，梁世东看到后大惊失色：“找死啊你，班主任还在课室呢，现在就敢拿出来。”

“有烟吗？”梁司晨口气不耐烦道。

“有，在书包里，跟我过来。”梁世东在校服长袖的掩饰下，将一包烟顺利递到梁司晨手上，他以为梁司晨只拿一根，没想到他整包塞进裤袋里，扔了句“回头还你”就走了。

梁世东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了课室，想大吼一声给他留点都不敢，班主任还在课室里给学生讲解习题，他只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梁司晨来到学校门口，站到了与保安亭相对的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后面。这个位置确保他能够看到大门口，也足够隐蔽。不远处的路灯坏了，四周黑漆漆一片，除了他手里点燃的香烟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光。

他心里烦得很，心里面的焦躁与烦闷，就跟此刻他头顶纵横交错的树枝一样，有繁复的叶子做遮掩迷惑人眼，永远也别想理清原本的脉络，更别提还原所有细节。

他没来由的烦躁，是从哪里开始的？

是那个打断他们对话的陌生的男声，还是被拒绝告知医院名称的时候？又或者是回到宿舍发现根本没有人回来过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从他在偌大的课室里突然找不到人开始。

梁司晨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眼睛始终盯着校门口的方向。上课铃过去了很久，他不打算回课室，决定就在这里等着人回来。

他不知道猎人设好陷阱，等候猎物自投罗网前这一段漫长的时间，会是什么心情。总不会像他这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得不得了，实际上内心的焦灼从蹙成一团的眉头、被烟头烫伤的手指、沾上烟灰的衣服都可以窥探到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