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荒山中有妖精（1 / 2）

梅显从温暖的梦中醒来，在那深沉梦境中隐隐约约的广寒仙香气醒来时仍旧在鼻端挥散不去——这洞里哪来的广寒仙？

他揉了揉略有些红肿的眼皮坐起身来，掀开蒙在脸上的衣服，觉得比平日睡醒还精神，只是不见奉修在洞里。

去哪了……

梅显的腿还不爽利，仍旧留着初次骑马的后遗症。他勉强抻了抻筋，摇摇晃晃地走出洞外。

出了洞，梅显望见日头仍在东边山巅之处，然而阳光却已有些微烫人了。不过好在山里水泽树木众多，这点微微的夏意倒还忍得过去。

梅显在洞边裂隙处漏下的一线细流接了一捧水洗了脸，又喝了几口水。待头脑渐渐清醒，他拨开面前的带露嫩藤，慢慢地挪到洞前拐角处的山坳，果然看见了奉修和重岭青。

奉修正迎着阳光为重岭青梳理马鬃，手中不知捏着什么东西往马鬃里编。

梅显挪着酸软的双腿走到他身边，这才看清他手中拿着的是广寒仙——原来是他摘来的。

“广寒仙……哪里来的？”梅显捏了一小撮下来，放在鼻端嗅着。

奉修同他道了声早，把他沾在面颊边上的发丝拢上发髻：“重岭青在山坳里发现的，死活非拉着我去摘。我见它喜欢，便摘了些回来给它编在马鬃里，它欢喜得不得了。”

似是为了证明奉修的话，满头点缀着广寒仙的重岭青晃了晃辫子，大头直往梅显怀里拱。

梅显被它蹭了一身花香，有些招架不住地拍拍它：“好姑娘，好姑娘，别蹭了。”

奉修见他颇为狼狈的样子，笑出了声：“你夸夸它，它想听你夸它。”

“……很漂亮。”梅显没学过夸人，半天只憋出三个字来，也不知算不算夸。

重岭青却高兴得很，得意地甩着尾巴，将大头搁在梅显头上蹭来蹭去。

奉修将重岭青拉开，掏出几个摘花时顺便采的果子递给梅显：“山里只有这些，不过好在味道鲜甜，果腹已是足够了。先吃着罢，等你吃完咱们继续赶路。”

梅显接过来，神色间再没有前几日的犹疑与疏离。

奉修见他态度坦然，便也捏了一枚野桃慢慢地啃着，同他并肩望着远山吃完了一顿早饭。

吃完了果子，奉修率先去检查重岭青身上的马鞍同马镫等物，待一切都检查完毕转身却见梅显蹲在地上刨出几个大大小小的土坑，不由得有些疑惑：“你做什么呢？”

梅显将自己吃剩的果核一个个按进土里：“若是有造化，这几颗核或许还能再长出树来。”

奉修已经坐上马背，闻言便摇头一笑，俯下身来托着梅显的腋下将他抱了上来：“倒是不知你还有仁善心肠，快坐好罢。”

梅显有些受不住腿上的拉伸感，皱着眉侧坐在马背上向奉修的怀里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奉修的胸前：“坐好了。”

“真是不见外……”奉修嘴上说着，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搭在了梅显腰上。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你也不需要我来见外。”梅显拍拍身下的重岭青，“快走罢。”

重岭青伸长了脖子叫了一声，示意背上两人坐稳，接着便好似有云气从它脚下弥漫出来，整匹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和淡淡的广寒仙香气，奉修与梅显朝着阴阳泉的方向继续前进。

*

*

大荒山位处修凡两界交界之处，向来少有人迹。这一日大雪纷纷扬扬，山中生灵都躲进各自的巢穴中，寂静的山林里更是只有枝头落雪的细微声响。

然而在这样风雪肆虐的天气里，却有一名佝偻的身影踽踽独行在雪林中，他身上的破布烂衫单薄非常，腰间还别着一柄略有锈迹的铁斧。他缩着脖子向大荒山上艰难地走去，每落下一个脚印便发出一声厚重的“嘎吱”声。

他走了一路，总算找到一处大小合适的石头，便靠在上边喘了半天。

就选这里罢……樵夫取出腰间的斧子，开始劈砍眼前的小树。树上因震动而落下的积雪纷纷洒落在他如树皮般干枯的脖颈上，樵夫冷得直缩脖子，但还是抖着手一直不敢停下劈砍的动作。

日头爬上中空时，樵夫终于砍够了柴火，跪倒在雪地中休息。他低声咳了几下，掏出捂在胸口的一块鹿肉。

可惜雪天无法生火，他叹了口气，抓了一把雪送入口中，就着干巴巴的肉丝咽了下去。

吃完了冷冰冰的一餐饭，他捧了些雪洗了手，将砍下的树枝捆在一起背在身上。

下山的路虽然比来时省力，但雪已经积了有半人高，一个不注意便会被下面看不见的东西绊倒。樵夫已不像年轻时那样能负重，下脚时便更加小心翼翼。

他好不容易爬下一座小峰头，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轻轻地喘着气在山石上靠了会。

正当他背起背上的柴火准备继续出发时，背后却传来一阵响亮的马蹄声。

樵夫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正要大喊出声时，那马蹄声的主人却已到了他面前。

樵夫也不知他如何这么快就从二里地外跑到他面前，当下就出了一后背冷汗，啪叽摔倒在地，指着那极高大的青马上的男人叫道：“你你你……你是人是妖？我小老儿可……可没做坏事……”

“老人家，不必惊慌，快请起来。”樵夫慌乱中只能看见这在冰天雪地里还只穿丝罗广袖大衫的男人嘴角温和的笑容，再往上的脸便被一张无颜面具挡住，看不见了。

男人话音刚落，樵夫便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全身也忽然充满了暖流。他惊疑地望着那“人”，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