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贵族和狗（1 / 2）

（1）

现实比小说单调得多。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他们不曾患难与共。

当他们分开，各自的工作占据他们的心神；当他们相聚，可以详谈的话题寥寥无几。

张峥珍惜路云南品性中的安定。路云南那种身经百战看破红尘一样的清心寡欲让他放心，可他又明明是个连拥抱都青涩的童子鸡，单纯并且好玩。

也许这样说会令人不悦，但事实就是，比起被别人染指过的东西，男人更喜欢那些干净能被他们独占的，当他们真的拥有，他们会觉得骄傲。

小小的一只路云南靠在自己的怀里，圆润的鼻尖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地起伏，月光筛落在他细长的眼睫上，他会皱起眉，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很可爱不是吗？

他的居所，他的日常，他对爱情，都像一个老人，安稳得如同日出东方。

他的碎花围裙，他百事可乐味道的人生态度，又像一个无所惧，无所在意的小孩子。

路云南呢？他为什么选择张峥？

也许是因为孤单，也许是因为懒，也许仅仅是因为别无选择，张峥撞了上来，恰合时宜，落落大方。

相处了一段时光。他们不曾牵手，不曾接吻。但是他们同床共枕过，张峥是个合格的小暖炉，路云南很满意。

最重要的是，张峥在性这方面耐得住寂寞，怜惜和尊重，一直都是路云南在前任身上梦寐以求的情感。现在终于有人愿意烧水，路云南也乐在做他锅里的青蛙。

他们还不是相爱，他们是相配。

（2）

他们在尝试着融入彼此的生活。

比如现在。

姜大的酒吧整顿完毕，关门的这阵子损失了不少客人，姜大狗急跳墙拉着他们几个亲友去坐台揽客。

适逢张峥最近得闲，路云南有意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认识，一并带了过来。

暖橘色的灯光点亮了这个城市一隅的小酒吧，亚麻色的布艺沙发上蜷着两只打盹的猫儿，听到客人的脚步声，两只主子耳朵一抖，跃下沙发，歪着脖子蹭路云南的脚踝，一边卖弄色相一边伸出爪子扒着他的膝盖求抚摸。

路云南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被改动得面目全非的酒吧，指指脚边的两只妖艳货，揶揄道，“姜大，这也是你请来坐台的？”

姜大刚出去倒完猫屎回来，被人戳到痛处，烦躁地解释说，“什么呀，周家那对兄妹脚不方便，这是他们寄养在我这里的。”说完招呼他们几个去吧台喝酒，眼皮一抬，扫过路云南身边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张峥，心里了然，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吐着酒气笑道，“哟，没想到你前几年说的是真的？这么快就真找个好人家嫁了？”，小眼神往张峥身上一瞟，“男朋友？” 语气有点酸酸的。

当初路云南说要退隐花丛，正式从良，他还有些不信。

（3）

其实这里头多少有些误会。路云南也就在成攻刚过世的那两年，感慨天地不仁，恶人逍遥，继而愤世嫉俗，自暴自弃，作为一个无业游民，毫无顾忌地撒丫子野过两年。本质上还是个渴望岁月静好的有志青年，与他们这些风花雪月里逍遥快活惯了的人大有区别。

可巧了当年那副放浪样子被姜大这匹野狼给撞见，自以为是一家人，揽进门做了兄弟。

他俩是一场拼酒认识的。

多年前的那场拼酒，路云南是替别人出的头。

脑满肠肥的中年老Gay仗着自己兜里有几个臭钱，肥大的手钳制侍应生不放，油腻的紫红色嘴唇一张一合地往人家脸上凑，硬逼着人家喝酒。夜场里的人哪个不是见惯了风月，又泡在这纸醉金迷，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学了一身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的好本事。

背景硬的，只管坐着看场好戏，背景软的，也就只能离得远点偷偷瞧着，有的暗自庆幸，“幸亏我长得安全，那些有钱人不知道有多变态。”，有的唇齿讥诮，“呵，什么钱不是钱，变态的钱也是钱，这叫欲拒还迎，只有你们这些自作清高的人看不清，有人要发达咯~”

偏偏就还有一种不怕死的，闻到了那一身骚还主动往上惹。

当年的路云南，整个人的画风都被成攻带歪了，长相很飘，性格很彪。

软趴趴地抬脚往人大佬面前一坐，撸过酒就是喝，趁着醉酒霸气侧漏地一摔杯子，揪着人家的领子，义正言辞，“不喜欢人家就不要招惹人家！玩得起爱不起的坏家伙！呸！”

眼瞅着眼前的金饽饽要发飙， 侍应生暗自啐了路云南一口，嫌他多管闲事，主动倒了一杯酒，腰一软，靠在大佬身边劝人家消消气。

路云南自以为是英雄地冲出去，讨了没趣，落得万人耻笑。被人哄闹着推出去倒在地上，软脚虾一样爬都爬不起来。

人群散了，路云南身上被人泼了几杯酒，趴在地上，哆嗦着嘀嘀咕咕个没完。

姜大把他翻过来，看人清秀的脸已经哭成了大花猫，想起之前不要命的模样，觉得可怜又有趣，反正不是第一次在外面捡东西了，大发善心地把路云南扛进出租车，带回了家。

不是没想过乘人之危，但刚拨开路云南的衬衣扣子，路云南就抓住了他的三根手指，嘀嘀咕咕地骂。

坏家伙。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