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的真容（1 / 2）

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也已经湮没，夜提着她缀满星辰的漆黑长裙翩然而至，长长的裙摆拖曳着扫过天际线的边缘，留下一片狼藉。就在夜翩然起舞之时，她那华丽的衣裙处却突然破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那口子越来越大，内里泛着血色的光，像是要撕裂整个天空，不断地汲取着周围事物的生命力，就连漫天繁星也变得黯淡无光。

阳光的消逝绝非一息之瞬，然而它的流逝是如此悄无声息，唯有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才让人恍然惊觉。林平澜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妖异的血色月亮。

恍惚间，似乎看见月亮也在凝视着他，缓缓地，缓缓地，冲他展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长久以来，一到夜晚，他就闭门不出，把所有窗户封死，就是为了避免看到那邪恶的月亮。而这一次，他的目光终是没有任何阻挡地，直接与祂对视了。心神巨震之下，一股眩晕感猛地袭来。

再想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但是这一次，在强烈的眩晕感过后，他没有再看见什么骇人的景象，周围彻底暗了下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遥远的前方有一个光点在闪烁着，犹如海上的灯塔。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直直地向着光点走去。而那身影分明是……

奶奶？

接着，又有更多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朝夕相处的同学、经常光顾的商家、打过招呼的镇民，他们都沉默着，只是朝前走，奔赴同一个终点。

你们要去哪？不，等等我，别留下我一个人！

那是他心里最害怕的事，甚于那些危及生命的危险。奶奶走了之后，每一个独自度过的夜晚，每一个茫然醒来的清晨，每一天，他都会接触到许多人，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欢声笑语的世界并不属于他。

他依然是孤独的。

巨大的恐惧感像是空气一样扑面涌来，几乎到了令人无法呼吸的程度。

林平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手中只攥住了一片虚无。他什么也无法挽留，什么也无法改变。他起身，想要不顾一切地追赶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了人群中出现的一抹极其突兀的色彩，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今天早上才看到的那把五颜六色的花伞，正被那个高大的男人撑着，慢悠悠地飘在队伍最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转过身，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欠扁至极的笑容：

“亲，帮忙代签不及格卷子的业务要了解一下吗？”

卧槽什么玩意儿？！

林平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墙面的同时惊醒，四周哪有什么人影，刚刚发生的一切，分明又是月亮带给他的幻觉。只是这幻觉，居然能窥探到人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紧接着，那令人牙根发酸的嘶哑声音又出现了。

“是谁……在那里……”

糟了，被发现了！

林平澜心中暗道不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狂奔，不敢再去细听身后传来的动静，只是全神贯注地、拼尽全力地跑，周围的建筑飞快地后退、离他远去，一时间，耳边灌满了呼呼的风声，全身上下能感受到的似乎只有不断跑动的双腿。

好在他对这个从小生活的小镇地形有着足够的熟悉，即使是在这样紧迫的逃亡中，也没有丧失方向，在连着跑过了七八个岔路口之后，他往身后望去，已是空无一物。

应该把那些奇怪的人甩掉了吧？

林平澜暂时松了口气。剧烈跑动之后，他有些轻微的缺氧，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个不停，传来隐隐的钝痛感。同时，一个清晰而冰冷的事实却如一根针扎进了太阳穴，迫使他保持清醒地思考。

他回不去了。

这个事实打破了他心中残存的不切实际的侥幸。小时候总以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躲进家里就好了，如同蜗牛缩在它的壳里，便坚信自己不会被外界所伤害。可是蜗牛不知道，在它的壳之外，有着远比它强大的存在，强大到甚至不需要什么特意的举动，就能把蜗牛连同它的壳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