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辽城的午时即将来临，难得一个放晴的春日，绵绵细雨也停了，好好出了一回太阳。

茶房不消掌柜去催，便抬脚几步走出酒楼就要拉客，谁想那茶房才一只脚跨过门槛呢，脸色就变了，立即毫不客气地上去给了那坐在台阶上的乞丐两脚：“死人！走开了走开了！”

乞丐本来一手撑着脑袋打瞌睡呢，这一下让那茶房给踢醒了，他也不生气，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抓了抓他那乱七八糟的头发——不晓得多久没洗过了。

“叫你走开啦，听不见？”茶房不耐烦起来，这乞丐总爱杵在德正街上的几家酒楼门前讨酒喝，开始还带着把琵琶糊弄两下子，后来干脆光溜溜一个人来，一来就赖着不走，非得要一碗酒才能打发得了。

路上人来人往，却没人愿意多花个转头的时间去关心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乞丐斜乜着眼看着那茶房，意思明显得很。

“要命哦！”茶房悲叹一声，转身回柜台拿碗装酒，边走还要边骂骂咧咧，“夭寿的咧！”

乞丐得了酒，两口喝完便满足，打着哈欠往回走，说他是乞丐，其实略过了头些，只是这人虽穿着长衫，却邋里邋遢，着实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劳什子读书人，更别说还想到这人能弹琵琶。

一路走到德正街街尾，再转个弯儿，便能看见一堆破破烂烂的土房子，与整个辽城格格不入。

“老头儿！”一个扎着两根俏皮的麻花辫儿的、估摸着十来岁的小姑娘突然蹿到他面前，将他吓了一大跳，“又偷偷去讨酒喝了！”

虽说这乞丐不修边幅得很，胡子拉渣的，却决计不会是个老头儿，可这乞丐也不在乎这称呼，他略微弯下腰，轻轻在女孩儿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将藏在身后的一包软糖拿出来：“瞎说。我是给你去买这个了。”

“哇哦！”女孩儿接过他手里的糖包，高兴一路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是大福头的哎，老头儿，你哪儿来的钱？”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步的功夫便到了俩人住的土坯房子，那乞丐连手也不想用，干脆一脚把歪歪扭扭关着的门踢开了。

“老头儿！你又踢门！没看见快要坏了么？”女孩儿连忙扶住吱呀乱响的木门，宝贝般让它靠着墙躺着。

乞丐不理她，两脚把鞋一蹬就侧身滚上床：“别嚷嚷，我要睡了，别处玩去。”

女孩儿秀眉一拧，小大人似的教训他：“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刚一转身就“嘭”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嘟囔：“谁呀，找错啦，没有那个人。”

“小朋友，我还没说找谁呢，你就知道这儿没那个人么？”温润的男声从她头顶响起，那人还伸出手替她揉了揉额头，“真对不住，是我看着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因而唐突了姑娘。”

“敢问姑娘芳名？”

“靳灵。”女孩儿让这人的声音给弄得耳根都红了，本来嘛，青春少女，碰见长得好看的男生多少说不出拒绝或生气的话来，“你是要找那个会弹琵琶的大师么？他不在这里，总有人找错，都说那人搬走许久了，可还是有人来。”

“原来如此，作为交换，我叫顾林舟。”男子点点头，他一抬眼便看见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另外一人，于是开口问，“床上那位先生是？”

“他啊，虞老头儿呗。”女孩儿打开糖包，塞了一颗糖在嘴里，“大酒鬼。”

“姓虞么？”顾林舟略一弯眼角，绕过靳灵走到床边，“虞先生，可醒着么？”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一点儿反应也没，像睡死过去了一般。

“虞先生，您方才还和靳姑娘说话呢。”顾林舟并不急，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睡得这么快么？”

那人仍旧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只能看见对方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以及微微动了一下的耳朵。

顾林舟轻笑了一下：“虞先生，虽则是问您几个问题罢了，可几坛好酒，我却还是能许诺的。”

于是床上的人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嘴巴撅起来翘得老高：“老白汾酒，有么？”

“有。怎么没有，明日我便差人送来，如何？”顾林舟解开西服外套的扣子，以便弯腰更方便，“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