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上)(2 / 2)
面上骄矜高傲消失无踪,小太子一脸苦相,很怂地小声问李承年:“父皇怎么亲自来了?”
心中又咬牙恨恨,白宴那个阴险的,竟然直接向父皇告了状。
李承年抿着唇,忍住笑,道:“殿下别让圣人等久了,快些进去请罪罢。”
姬允坐在车中,脸上冷冷的,看着姬蘅耷了眉毛,自觉地在车厢一角蹭了个地儿跪了。
“父皇,儿臣来认错了。”
姬允冷眼睨他:“你有什么错?”
小孩儿老实认罪:“儿臣不该旷课,还将老师关在书阁中。”
姬允眉角一抽,敢情这趟还是坑了老师,偷溜出来的。
他一时倒是想不起来自己也是偷溜出宫来的,更不提自己年轻时候和老师作的那些对,只板着脸孔,把不学无术,不尊师重教的太子训了个狗血淋头,顺口还给禁了一月的足。
姬蘅被训得彻底恹了,生无可恋地跪坐在姬允脚边。
又听得姬允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既那么亲热你舅舅,有事无事便想着往大将军府跑,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软筋软骨头的不中用?”
一直默默受骂的小太子,终于觉得有些委屈:“不是父皇不许儿臣碰兵刃吗?儿臣原想向舅舅习武,舅舅听父皇的话,也不肯教儿臣。”
姬蘅生来羸弱,从小大病小病不断,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姬允实在怕了他的儿子们,一个一个地早夭,于是分外小心翼翼,养他如养了个水晶人儿,舞枪弄棒这类危险玩意儿,自然是不许姬蘅碰的。直到姬蘅平安成年了,姬允才发觉这太子经年在锦绣堆里养着,被养得又娇气又草包,已经是被养得废了。便准他去了一回战场,想让他长长血气。
结果上了战场的姬蘅娇气草包丝毫不减,顾桓却因了他的娇气草包而殒命。
姬允心中忌惮顾桓,却也同样真的依赖于他。顾桓一死,各地藩王失了弹压,群起而反,他手忙脚乱平定了八王之乱,又马上遭遇后梁侵犯,实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继乏力。
盛朝迅速地在手中衰落下去,而他眼睁睁望着,却无能为力。
想到前世种种,姬允眉心突突地跳。
若是姬蘅不去战场,甚至只要不那么草包,顾桓就不会被他坑死;顾桓不死,八王就不敢妄动;既无内忧,外患后梁也就不会有机会趁他虚弱时进攻,便是入侵,朝中既有顾桓坐镇,就不必从未行过军打过仗的白宸出阵;白宸不立那场军功,就不会受尽爱戴,聚起势力,最后一朝反口,咬断他的咽喉……
姬允心脏咚咚如擂鼓,为这连串的联想,他背后发了一层冷汗。
他勉力地稳住心神,声音却有些嘶哑了:“你果真想要习武?”
姬蘅对他父皇冷静面皮下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天真纯洁地点点头:“儿臣不止想要学武,还想学行军打仗。像舅舅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舅舅为我朝第一名将,儿臣一直以舅舅为榜样。”
毕竟是少年人,多少都有英雄情结。姬蘅自小更敬仰他舅舅,姬允也早就看透了。
姬允此时却没心情同姬蘅心目中谁是他的第一英雄而拈酸吃醋,他声音发了沉,有种令人心脏发颤的严肃和沉重:“你若是真心,便不能嫌苦嫌累,半途而废。必要钻研透彻,若是只学个皮毛,你便不必开这个头了。”
姬蘅听了,眼睛渐渐地瞪大了,他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结结巴巴道:“父,父皇,的意思是,儿臣,儿臣……”
姬允嫌弃他这一副窝囊样儿,伸手指捏了他脸一把。
眼里却已经微微地笑了起来:“等父皇同你舅舅提过之后,你就跟着他学武吧。”
姬蘅几乎要跳了起来,极快活地应了声:“是,父皇!”
自然,之后娇气的小太子如何被他亲舅舅虐得哭爹喊娘,抹着眼泪哭喊我不学了,那就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既载了这个浑小子,姬允索性送人送到底,准备将人送回东宫。
倒是姬蘅看见车子行进路线,忙着喊:“父皇,走这边走这边,儿臣要先去看母后。”
姬允一顿,还是让车子转了方向。
李承年觑他神色,连忙在旁说好话:“太子殿下性属仁孝,早晚前去昭华宫请安,也是合乎礼仪的。”
姬允瞥了这自作聪明的老货一眼。
他几时又说了不许太子去向皇后请安了,便是皇后与他不和,也是太子的生身母亲,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自然受得起太子的早晚问候。
他懒得理李承年,淡淡地问姬蘅:“你母后近日可好?”
姬蘅眨眨眼,大约也是有些惊讶姬允会关心母后,反应片刻才用力点头:“父皇不必担心,母后最近心情舒畅,连饭都比以往多用一些。”
姬允心想,她一年不看见我,心中当然舒畅。
但见姬蘅那一团幼稚的脸上,写满了“自家不懂事的父母总算成熟了一点点”的感动与欣慰,嘴抽之余,不免又感到了两分愧疚。
无论他与顾蕴之间如何,终究是波及到了姬蘅。
是以到了昭华宫,姬允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回来也没同你母后仔细说会儿话,一道进去罢。”
草包小太子闻言,即刻泪光盈盈,就要变成哭包小太子了。
姬允又嫌弃地捏他一鼻子:“不许哭!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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