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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出租车在曼哈顿转第五圈的时候，虞纯终于打通了阮珞的电话，他的耐性和好脾气已经在一个小时前早就磨没了，不等对方开口便翻着白眼道：“你他妈终于肯接了？能不能体谅一下本少爷的车钱，天知道我真想把你扔哪里不管死活了。”

他说完后，对面却一直没有回音，这个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直到虞纯眯起了眼睛。

“你是谁？”他声音冷了下来，换成了英文。

“你要找的人喝醉了，我把地址发给你。”

突然，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莫名的熟悉，可是虞纯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是对方显然没打算等他的回答，直接挂掉电话。

虞纯愣了一下，他看向手机屏幕，几秒钟后上面发过来一条短信。

“谢谢。”他回了一条。

五分钟后，出租车在街边停下，虞纯开门下车，外面的雪还在下，酒吧的玻璃门里面只透出暗淡的橘黄色光。现在店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推开门，看到坐在桌旁穿着黑衣服的男孩，阴影和头上的帽子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面线条锋利漂亮的下颌线，以及他边上喝倒在桌子上的阮珞。

那个男孩在听到他推门的声音时转过头，和他对视。

虞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刚才就已经预料到了，但没想到真的会是苏栖。而半年未见并没有让他感觉在对方面前的尴尬能少几分，不由自主再次想起上次那件事。虞纯在心里暗骂一句，有点想逃。

阮珞和苏杉谈恋爱之后，去年圣诞节回国的时候几个人一起聚了一下喝到深夜，最后散场虞纯和阮珞两个人基本喝到神智不清彻底断片的程度。萧煜拎着当时那任女朋友回去了，当苏杉拽着阮珞和虞纯到外面时，虞纯音乐声看到路边缓缓停下一辆车。驾驶座的门打开，苏杉那个出了名的漂亮弟弟走了下来。

“等等……他不是才过十七岁生日吗？”虞纯突然像酒醒了似的甩了甩头皱眉道，视线却仍旧聚不上焦：“他哪儿来的驾照？”

“没有驾照。”苏杉镇定自若地朝他露出微笑。

“什么？！”虞纯难以置信道：“那他会开吗？”

阮珞突然哈哈哈地仰头没有原因地狂笑起来，虞纯听得头疼，他看到苏栖朝他们走过来，明显听到了他的话。他路过虞纯时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学吗？”

“……”

苏杉这时把阮珞拉到另一辆出租车上，对苏栖道：“你开车送他，我和阮珞走。”

苏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把虞纯拽起来拖到车里。苏杉坐进出租车，和阮珞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纯神智不清地说：“我靠，我他妈不做未成年开的车，你会不会撞死我啊啊啊！”

苏栖酷酷地甩上车门，扔下一句话：“闭嘴。”

干嘛这么凶……虞纯大脑晕晕的，有点委屈地想，头不小心在门框上撞了一下。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男孩从车前面走到另一侧，然后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戴上安全带。

虞纯一喝多就容易开始犯他一贯的傲娇少爷病，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抱怨：“我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破的车。”

苏栖打火启动，一句话也不搭理他，任由他仿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对这种垫子真的过敏。”

“你家车里面都不放空气清新剂的吗？”

忽然，苏栖探过身子凑近他，虞纯吓了一跳，立刻闭上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是对方却只是伸手越过他身体，从右边耳侧拉下安全带，绕过他的前身然后系上去，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咔哒清脆的声响。然后苏栖坐回去，直接踩油门抬离合挂挡，车开离路边。

车内的空气安静下来，却带着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虞纯扬起头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夜色深处的车水马龙在玻璃上模糊虚幻地混成倒影，和他的脸孔融合在一起。刚刚对方靠近时的气息和指尖蹭过他耳侧的温度，在被酒精彻底浸泡过的神志和身体中微妙地运转。

苏杉话就很少，苏栖的话比她更少，虞纯不说话，他自然不会开口，一路无言。

苏栖突然想起两个人最开始在Windmind见面的那次，惊鸿一瞥和对方无赖的强吻，他不会说那其实是他的初吻。

车在红灯前面停下来，正在这时，虞纯好像想起了什么惊醒一般，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锁屏，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中亮起来。

“今天是平安夜吗？”他喃喃自语道，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苏栖。

苏栖本来没想回答，但虞纯的眼神似乎太过执着，他有点不耐烦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对方一眼，嗯了一声。

虞纯愣了愣，重新低下头。

另一条街道上的绿灯闪烁变成黄色，苏栖启动车在道路上开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好一会儿没有听到旁边的动静了，无意间从后视镜瞥向旁边，副驾驶座上的男孩不知道低头在看什么，但是手机屏幕上却落下一滴滴水一样的液体。

他在无声地哭。

苏栖没说话，他没有打扰他，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开着车，侧窗掠过一瞬瞬后退的夜景。

“下桥右拐，去璃桧。”

虞纯毫无预兆地开口道。

苏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调转车头。

车朝相反的方向开去，虞纯闭上眼睛，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心脏都快要吐出来，他蜷缩在角落，苏栖转过头只能看到对方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