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2）

顾虑成日不住地犯困，倒是他睡熟了之后土土会时不时地跑出来。

看周围没人，才敢在花丛里好一番翻滚淘气。

戚垣那申请的阵仗闹得实在太大，顾虑没过几天就听土土说了，土土又是听照顾他的佣人们私下聊天说的。

戚垣想要一个连假，不得不把好些事务仔细打点好，一下子工作量也大了不少，挂念家里天天嗜睡的向导，专门仔仔细细叮嘱了两个机灵点的小姑娘，在他不在家里的时候照料着顾虑。

她们是几个月前那早晨，在戚垣房门口伺候的佣人之二。

其中一个打翻了一壶热茶。

那天朦胧的清晨，顾虑递了方手帕巾给她。

脸色惨白，额头直冒冷汗，发着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顾虑。连自己都几乎都是自顾不暇的，看见了她打翻那壶热茶，竟还颤颤巍巍向她递过来一方洁净手帕。

得是多好的人啊？

那时候顾虑已经搬出戚家好几年，她们也才从家政调过来专门跟着戚垣不久。

两个小女生，正是对事情最敏感好奇的年纪。

见他从戚垣房里衣衫那样狼狈不整出来，竟然又是个新面孔，心下又是大惊又是好奇。

要知道戚垣一直冷淡自律，从来没见他同哪位世家的公子小姐有过暧昧交集，没想到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回一上来竟然是直接将人带回了老宅。

后来她们才知道那是顾虑。

孤孤单单十几岁来了戚家，二十几岁冷冷清清又离开了的顾虑。

纵然后来还知道了他和少爷那些事情，她们也不曾有过嘲讽的念头。

小姑娘心思最为细腻，爱恨纠葛这件事她们最能感同身受不过。

在她们看来，事情没有多么复杂的故事背景同无声暗流，连世家的背景都不甚重要，简简单单，只是顾虑喜欢戚垣，戚垣不喜欢顾虑。

“没想到他和少爷的事情还能峰回路转！这回可是少爷主动跟老爷夫人提的结婚呢！”

“真好啊！果然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顾少爷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她们聊天的时候眉飞色舞，朝气生动，说到顾虑和戚垣这件事的时候眉宇之间尤其喜气洋洋，是真心实意替顾虑欢欣的神态。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顾虑环着毛毯倚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仔细咀嚼这句话。

他仰头看着头顶通透玻璃折射下来的一层层流金的光晃出了片片灿金的影，落在烟尘中不定地跑，缥缈沉浮，虚虚实实。

刚开始醒来那一阵骨头疼得不行，他咬紧牙关，夜里的枕头静静抱着泪。

一天一天等待下去，疼痛不见剧烈，却是煎熬。

他便只能和那隐痛慢慢地耗，慢慢地熬。

终于习惯。

既褪不下去，左右又躲不开，还能如何呢？

他也只有痴憨苦熬。

熬到把那些神经反叛的触觉都耗死，学会麻木，学会妥协，学会缓慢眨眼，他开始近乎享受去感知那钝感的疼。

一遍遍的疼，一遍遍的忍。

既然活着，又如何不痛。这痛就是他活着的凭据。

熬过了一阵还有一阵，他再不在意。

戚垣动了和他结婚的念头，这是从前的他做梦也不会梦的事。

顾虑有些不真切感。

他醒来后没签过申请，戚垣签好的那张伴侣公证申请，其实是他早两年就签好的。

一个寻常的下班光景，大雪漫天地飘，风里一把把伞略过，他慢慢步行在街区上回去，土土在前面踩着雪地里其他人留下的脚印玩。

无意经过了那办事厅的门口。

看里面外头排队的一对对新人眉笑眼开，眼神都是他读不懂的快乐同默契。

他停下来沉默看着，慢慢走到最后一个排着。

太阳落得很快，昏黄街景远处亮起来星星点点，他的脸颊在寒风里冻得苍白。那时的他还没学会最安静的疼。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的女向导，见他浑身落满了细雪，清冷又安静，眼神略微吃惊，却也没有说什么。

礼貌地递给他一份空白申请，“你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申请人，排了很久吧？你的伴侣是没空陪你来吗？”见顾虑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温和地笑了笑，“没事，这张申请你拿回去慢慢写没关系。我给你写一个条子，等你给你的伴侣签好字后你只要拿过来随便一个窗口，当天加急发过去总部给你处理申请。”复抬头对他更温和点头致意，“最后一位排队者才有的特权呢！~”终是隐去了眼底淡淡不忍。

顾虑回了家，趴在桌子上，郑重仔细在那纸上填入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吹干了黑色字迹。

又看着另一半还空着的申请栏半天不语。

戚垣是什么出身，即便只是这一点点想象的余地，顾虑也觉得自己不堪极了。

把那大胆放肆的想象否定推翻了去，最后还是选择安静。

等到那张纸终于躺进抽屉的最底层，桌上茶已凉。

喝一杯冷茶看一场风雪，卡达的冬天只属于他。

顾虑人还陷在回忆里，戚垣不知道什么就走了过来，带着笑，手上拿一份文件一样的材料。

顾虑回过了神，看着戚垣，眼神里印着困惑的星星点点光晕。

戚垣顿觉心下忐忑，有些局促，不安地把拿着那份材料的手又放了下去。

顾虑突然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抱住了戚垣。

他还伤着，起身的动作不算很快，戚垣却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