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1 / 2）
冯雪是杭城人，高考考上了S城财经大学，学的是金融。
父母都杭城土生土长的生意人，冯雪不愿整日听二老叨叨早日结婚，早点生娃的那一套老黄历，于是毕业以后选择继续飘在S城，算起来已经有两个年头了。
大学刚毕业那年，冯雪以管培生的身份入了华通酒店集团财务部，短短两年时间就一路从管培生升职成为新晋现金流中心经理，是李正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周围同事对她的评价却是拥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做事条理清楚，论功行赏时不争不抢，看得出是一个家境优渥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女孩。
而袁立，不仅仅是华通秘书处的主任，还管理着华通的舆情中心，尽管业务上和财务部交集甚少，但冯雪与袁立二人，一个给李正打下手，一个常随陆向泽左右，而两位老总经常和连体婴似得粘在一起，二人便有了打交道的机会。
说起袁立，在华通女性员工中的人气还隐隐比陆二少高一截。他长相清秀，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日里热爱健身，为人低调。虽然是公司一把手的秘书，待人接物却从不摆架子。公司里有许多人传言，尽管袁秘书出身一般，也不是什么名校毕业，但他和陆向泽关系深厚，陆二少现在有很多公务都先交由袁秘书审核再议，明显是把他当作未来华通一把手来培养。
所以，当这样的一位男神级人物，冷不丁在今年十月传出要结婚消息，还要请一周的年假打理婚礼上的事时，惊得全公司哑然。
同样震惊的，还有冯雪。
袁立之于冯雪，一开始不过是工作场合上的前辈，二人的交往仅限于工作上的接触。但逐渐地，袁秘书开始在微信上夸冯雪业务能力好，赞赏她会议发言有条理；再到，直言夸奖她漂亮，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现金流中心在银行下款前，一般都忙得脚不沾地。作为中心经理，冯雪经常当办公室空无一人以后，还在继续奋战。袁立有时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冯雪的工位前转一圈，给她带些宵夜，陪她说两句话。冯雪就这样，在对方一次次地试探和温柔中，从拒绝到无感到习惯再到陷进去，内心慢慢悄悄期待起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袁立的女朋友。
可袁秘书，却始终什么也没提。
有的时候，袁立会约冯雪出去吃饭，但总是在九点之后；若是下班时间，则会特地交代她走到隔壁办公楼的电梯口等他，不要被旁人看见。于是，公司里从来都没有人发觉袁立对冯雪的特别。冯雪性格又颇为内向，尽管偶尔也犯过嘀咕，但终究是当成袁立想要避开公司里纷纷扰扰的八卦传闻，便安心享受起这一份灰色的甜蜜。
所以，当冯雪从同事的嘴里，知道了袁立十月份请得休假其实是为了结婚，冯雪的脑袋都是发懵的。
她记得特别清楚，同事传闻中袁秘书办婚礼的那一日前夜，袁立还和她打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袁秘书说他吃坏了肚子，想要和她聊聊天转移注意力。冯雪当时对结婚的事毫不知情，只一边笑他好不容易得了次休假的机会还生病，一边远程给他下了一单送药上门。如今想起那夜的光景，冯雪只觉得浑身发冷：办婚礼的前一夜他都在干什么？他有病不找他自己的老婆，找她做什么？
她庆幸二人之间除了晚上吃个宵夜，还未发生过任何突破友谊边界的事；也安慰自己，人家大概只是把自己当作妹妹，自他结婚的那日起，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于是，在得知消息的当晚，冯雪找借口请了早退。自己一人回到租住的公寓里叫了一大份麻辣香锅外卖，配上可乐呼哧呼哧地吃得精光。她想化伤心为食欲，吃完了这份外卖，就忘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吧。
但今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冯雪才从公司回到家，连灯都未开，便收到了一条袁立发来的微信。
Leo Yuan 袁立：【在么？】
——李总下午就和冯雪说过，今晚他和陆总有应酬，要请德林的陈律师吃饭。袁秘书应该也与他们同去才对。那现在这个点，他发微信想要问什么？
冯雪-华通：【在，怎么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袁立的回信就发了过来。
Leo Yuan 袁立：【我在你家附近】
Leo Yuan 袁立：【能出来陪我会儿么？】
屏幕的光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照着冯雪秀丽的面庞，她捏着手机，骨节发白。
——那些前几日自己为自己做的所谓的心理建设，那些所有安慰自己放下、忘记的话，都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陈情一睁眼，天还未亮。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瞧了一眼，还不到6点。昨晚确实喝得有点多，额角突突得疼。
——等等，我昨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陈情又闭上眼，静静地想了一阵。
——记得昨晚他们一行人吃完火锅后，自己上了陆向泽的车，而上车之后的事情……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想起来，可思来想去，好似自己上了车之后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看着床头的手机还安安稳稳地连着充电线，想来自己回来时还记得给手机充电，大概没有出什么洋相。再看微信的聊天记录，也与昨晚断片前相比毫无变化，便干脆不想，起床冲凉。
趁着吹头发的功夫，陈情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用手机查着今日日程。早上到中午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下午两点，金峰团队要和税务团队一起在律所开一次碰头会，敲定交易结构的细节。此外，今天也是陈情的助理Maggie休产假前的最后一天。
律所的律师助理通常同时为两到三位律师服务，处理一些基础的法律研究和杂活。所以Maggie除了协助陈情以外，最近也在帮芳姐做项目上的事。这次Maggie休假，律师找了个短期全职实习生来替代。芳姐周一就飞去港岛出差了，陈情得代替芳姐，盯好Maggie与新来的实习生的工作交接。加上目前手头的事陈情自己一人也能处理过来，而芳姐在港岛也需要人手，负责项目的合伙人早已安排好让实习生一交接完工作，就尽快也赶去港岛。
陈情打算早点去公司，趁清早这段安静的时光，赶紧把昨日和陆二少谈的家族信托有关协议文件的重要条款拟出，在中午午休前发给陆向泽。这样等他把下午的会和交接工作处理完，就可以看看陆二少那里是否有新的反馈，好再做下一步安排。
去B城出差的事也要提上议程。拉协议框架简单，但细节的东西还是需要与信托公司和陆老爷子面对详谈。陈情翻看着自己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估摸着周四前大概能做一稿协议初稿，若初稿通过Vincent刘和陆二少的审核，就差不多够条件去B城了。
想到这里，陈情突然记起芳姐曾经在自己刚和她出柜时问过，同志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的。他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她：
“不过也是吃三餐饭，和你们直人一样啊。”
是呀，不论弯直，很多与他同龄的年轻人大概都是如此，在大城市独居，为工作而烦恼，为生活而奔波，甚至作为同志，生活还更加封闭孤独一些。陈情不混圈子，也没时间混。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听闻了一些艳名远播多的玩咖最终落得穷困潦倒，一身病痛的故事。很遗憾，他出生在一个同性恋政治不正确的国度，大多数人如她母亲一样，无由来地因为性向指责他是神经病，令人恶心反胃。所以他不敢不更加努力地工作：因为他需要攒下钱来，去为未来可能的茕茕一人与来自社会环境的巨大恶意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