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想家（1 / 2）

老板又通过会计程序计算了一遍这几个月来的收支，红色的支出条长的格外刺眼，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手里的烟灰，就连这个几十年前风靡的成瘾性商品也难以驱逐他心中的焦躁与不安，他再次确认了一遍账目，确定前四个月网吧要么亏损要么刚刚好收支平衡。

他得做些什么来赚钱，要不然，过不了三个月，连连亏损的网吧就会拖垮他，而那群铁面无私的机器人会立刻按照法规收回他的四等公民权，接下来，他就不得不和这些甘心被虚拟世界抚慰的垃圾一样，默默地臭在阴沟里。

一想到可能的悲惨下场，手中徐徐燃烧的小东西再也不能让他平静。

他招来了自己的医疗机器人，要求它为自己稍稍调整了一下脑内的信息素结构，让冷静得以重新回到脑中，而非被恐惧占领。

“把详细的支出调出来。”

想提高收入是很难的，这座边线城市人人自危，来这里的大部分人已经是勉强支撑了，假如他稍微调高一点点收费，很有可能立即失去大批客人，最后只能抱着他的价目表一起滚蛋。而客源也都是特定人群，但凡是稍微有些奔头的人都不会任自己沉迷其中，来这里的大部分是流浪汉或者底层人员，求得就是个快乐，得过且过，人就是这么些人，今天死了两个，明天就会有两个又自暴自弃，他的客人们就这样维持着可笑的平衡。

开源无论如何是开不了了，就只能看看支出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缩减的余地，争取动动结构，再苟活上几个月。

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所有的支出都决不能再抹去，每一项都是必要的——这也很正常，毕竟在此之前他也不是什么富裕的高级公民，肯定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任何一项不需要的支出都早早地被抹了，哪里还会留着现在来动？

“他妈的......”

从牙根里迸出一句粗话，他终于红着眼睛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篇“嘭”一声巨响。

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静静地躺在操作舱里，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充耳不闻。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嗡嗡声与他歇斯底里的击打声在回荡。

“警告，抑郁值已突破阈值。警告，抑郁值已突破阈值。警告......”

老板猛地吸了一口气，五官像被挤压似地猛地挤在一起，一脚就把医疗机器人踹了个跟头，“你妈的！突破了你还在这叫啥！直接给老子调啊！调啊！”

医疗机器人被踹出了五六米远，一声不吭地飞回来，伸出触手与他头上的情感控制器接驳后，朝特定部位释放出了弱电流，刺激很有效，他立刻便从那种孤独失落自怨自艾的情感中解脱，又回复到了平常那副样子。

老板松了一口气，感觉到心脏被狠捏了一把似的痛苦渐渐散去，他抬起手捂住脸，叹息道，“妈的，还不如做个机器人呢。”

此时门口那里光线一暗，一个流浪汉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看了老板一样，还没张口，对方就抛了一段光码进他的个人终端，不耐烦道，“去，离远点，别烦我。”

流浪汉照旧一声不吭地转了九十度，朝3000a走去。

“3000a3000a，妈的，那破玩意有什么好的，天天就指着那台破机器？性能又差屁事又多，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叉弄出来的这破玩意，噪声大不说，还他娘的耗电......”

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他的神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随意吐出的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如同被电击一般，他猛地坐起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对啊，耗电，太耗电了，一台机子抵得上两台，反正用的人也没有，不如卖给回收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