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1 / 2）

老丁头家的店铺门口，左右两边各摆了一个纸人，

左边是身穿藏蓝色小厮衣服，额头中央点了一颗红痣，面带微笑的男童纸人，右边是穿着桃红色丫鬟袄裙，杏眼桃腮，梳着双丫髻的女童纸人。

一童男一童女刻画的栩栩如生，这两幅纸人放在门口，用于开门迎客，也是老丁头这一行约定俗成的规矩。

毕竟啊，赚死人的钱，活人是不能在门口迎客的，就由纸人代替。

走进了老丁头的店铺，乔不渡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小老头正坐在小矮木凳上，十根布满皱纹的手指仿佛能翻出花似的，正扎着纸人，地上放了一个缺了口的大瓷碗，里面是搅成一团，白黏黏的浆糊。

老丁头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眼窝凹陷，面部十分苍老的脸，把纸人轻轻的放在了一旁，老丁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对着柱子兄说道：“柱子啊，村长走了的消息我也听说了，花圈纸钱香烛该备的我都备齐了。纸人我怕选的不合你们的心意，等一会你们自己看着拿，咳咳，村长是位好村长……这些我不收钱了。店里的棺材还有三副，你看着挑一副吧，寿衣寿鞋也别忘记选一套了”。

对着柱子兄说完，老丁头的目光放在了乔不渡身上，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块，像是一朵菊花，感慨般说道：“老陈家的大丫头，咳咳，都怎么大啦，都认不出来了咯……”。

乔不渡笑着应和，心里却是觉得眼前的老丁头，身体虚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翘辫子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要重重的咳嗽几下，干瘦的胸腔都会跟着震一震。一张老脸像是树皮似的，又干又枯，脸颊凹陷的仿佛能养鱼，看着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乔不渡的目光扫视这家棺材铺，南边墙角的一排木架上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香烛，地上是堆成一摞摞的黄色纸钱。扎好的神态各异的纸人和花圈堆放在西边的墙角。花花绿绿的寿衣挂在墙壁上，尺寸有大有小，上面绣的花纹图案各不相同，三副棺材并排放在了店铺的正中央。

乔不渡寻思着，棺材铺不小，种类也齐全，整个小坎村似乎也只有老丁头一家卖殡葬用品，算是垄断行业了，赚的肯定也不少。

咋的，老丁头的模样，还像是吃不饱饭一样？生病了，也不去找医生看？就每天用这幅半死不活的虚弱模样，做生意？

柱子兄看到在出神的乔不渡，喊道：“乔丫头，老丁头喊你呐”，

乔不渡回过神，就看到老丁头干编的像是骷颅头的脸庞，凑了过来，正对着自己轻轻微笑，把乔不渡惊的，差点一句“卧槽”骂了出来，

稳了稳心神，乔不渡忍住伸出拳头朝着老丁头一张干瘦的像是被秃噜了皮的老脸上呼上去的冲动，她是真心觉得，这老丁头长的比脸庞肿烂的女尸还要渗人。

老丁头还在微笑，捂嘴咳嗽了几下，开口说道：“乔丫头啊，柱子在看棺材，你跟着我来挑几副要烧的纸人”。

老丁头说完，走向了店铺内西边的墙角，乔不渡望着他的背影，个子很矮，因年龄大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拱了起来，像条软脚河虾，乔不渡跟了上去。

指着墙角一堆活灵活现的纸人，老丁头颤巍巍的开口说道：“这些都是我前几天扎好的，你挑几个吧”。

纸人紧凑的挨在一起，有头戴黑色八角帽，身穿黑色小马褂，脸颊涂腮红，嘴唇轻点红口脂的青壮年纸人。有头插红绿纸花，身穿宫装旗袍，脚踩花盆底鞋的宫女模样的纸人。

其中一个纸人的模样，引起了乔不渡的注意，这个纸人是一个穿着大红色肚兜的婴儿，面庞年幼稚嫩，正趴在地上，小小的脚腕处系了一根红绳。

乔不渡心中诧异，按照地方习俗，大多数扎的纸人都是青年男女或者是年幼孩童，但怎么会扎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纸人？

老丁头顺着乔不渡的目光看了过去，咧嘴笑笑，说道：“婴儿纸人烧给没结过婚的姑娘，或者是还没生过孩子的妇女，是为了满足她们当妈的愿望。纸人扎的小，烧下去后，就能从小开始培养感情呐，这样感情才会深厚”。

乔不渡下巴轻点，把头扭了过去，眼神上下乱瞟，就是不放在老丁头的脸上，省的吓到自己。

她心里寻思着，死人的钱是真不好赚啊，你看卖棺材的老丁头一张破树皮似的老脸上明明挂着笑容，却是阴深的像是刚从坟头地里爬出来，都不用化特效妆，换身行头，直接就可以去鬼屋任职做演员。

从地上把宫女纸人和头戴黑色八角帽的青壮年纸人提起来，乔不渡说到：”就这两个纸人吧，烧下去后，女的给村长捶腿揉肩，嘘寒问暖，男的妆化的像是唱戏的，就给村长唱小曲“。

屁大一会功夫，乔不渡挑两个纸人,还顺带着把纸人的工作都给分配完毕了，也是人才。

柱子兄选了一款暗红色的单人实木棺材，棺材的四周刻的有花草走兽图案，他抬手拍了拍棺材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说到：”就这款吧，老丁头你家的推车借我用一下，我把棺材拉回去“。

老丁头笑呵呵，嘴里应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