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 2）

原来人在恐惧时，内心深处是那么恐惧死亡，夏斯理脑海里浮现出半年前的种种画面——

她身为“人类”时的生活剪影。

夏斯理坐在椅子上，怔怔望着卫若恒，本就很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空洞，失神，仿佛黑漆漆的两个洞穴，深不见底。

卫若恒不再逼近她，虽然眼前的女孩并没有流泪，但巨大的悲伤弥漫在窄小出租屋里的每一寸角落。

门外传来吵闹声，是邻居女孩嬉笑打闹的声音，她们叽叽喳喳唱着“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都能想象得到，门外是怎样一出好光景。哪怕买不起昂贵的化妆品和衣服，哪怕住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但谁都对美好生活的抱有向往。

终于，一滴泪珠，从夏斯理的眼眶里漫出，从眼角沿着面庞，悄然滑落。

今夜，这座偌大的城市被狂欢气息所笼罩，对悲伤、忧愁、焦虑视而不见，负面情绪的人，就该躲在阴暗角落里流泪，一口口独自饮酒，假装屏蔽一整座城的快乐，独守一整颗心脏的空。

“人类本身，不就是将生命当作交易品的生物吗？”夏斯理声音微颤，从口中轻轻吐出这句话。

良久，沉默，写尽人间悲欢的卫若恒，找不出一句可以合理反驳的话。

卫若恒将视线从衣衫稍显暴露的夏斯理身上移开，挪向桌上的那堆报纸，夏斯理随着他的视线扭过头，身体微微后倾，曲线曼妙。

夏斯理伸手，一份份翻阅，都是卫若恒的报道，他专注于描写小人物的悲欢，若他写大事件，必是卧底暗访许久，交出一份揭发社会毒瘤的特稿。

卫若恒走向床，从包里掏出几张纸，皱巴巴的，他用双手郑重捧着纸，走向桌边，将纸轻轻放在报纸堆上，满眼柔情。

夏斯理抬眼看他，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鼻子高挺，脸庞瘦削，眼睫毛比女生还要密，她观察他的表情，这是心里有光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你真的能实现所有愿望吗？暗算师姑娘？”卫若恒问。

“不是所有。有一些特殊情况，不能实现。”

“比如？”

“我们有一个小册子，叫《暗算原则》，其中一条是，顾客提出的愿望，不可以直接影响超过七个人，”夏斯理挪动身体，调整方向，将身子倚靠着椅背，双臂挂在椅子搭脑上，说，“就好比今天有人跟我说，他想当某上司公司的老总，这就不可以实现，这会直接影响上万员工，或者说你想杀掉某个明星，他的死也可以让几百人失业，几百万人感到痛苦，这些就不行。”

“死者复生可以吗？”

“当然不能。”

“我知道了。”卫若恒面向夏斯理，低头看她，说，“我有两个愿望。”

“分别要付出两天寿命和四天寿命，你想明白了吗？”

“我确定。”卫若恒轻轻说，将手伸向桌子，拿起稿纸和报纸，说，“我的第一个愿望是，我这篇稿件顺利发表，第二个愿望是……”

卫若恒放下纸，从怀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几张一寸照片，递给夏斯理，夏斯理接过，是中年女人和小孩子的照片。

“这是？”

“这是我写的那个事件里死去的洗碗工，还有她的儿子。”卫若恒蹲下来，与夏斯理面对面，近到夏斯理连卫若恒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卫若恒说，“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这个已经崩溃的家庭可以获得一笔收入，一笔足以让孩子长大成人读书的费用，足以让他们过好后半生的费用。”

“没了？”

“没了。”

“你真的能实现？”卫若恒盯着她的眼睛，问。

“能。”夏斯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小心露出肚脐眼，卫若恒挪开眼睛，夏斯理慵懒道，“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不是你的第一个愿望和第二个愿望，这是你的第二个愿望和第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就是我问了那小子的地址，换了一场打架？”

“是这样的。”

“你这可是欺骗式销售。”

“不然，我们怎么叫暗算师啊？”夏斯理翻了个白眼，“从我们选择对谁下手起，你就进入了一场暗算。”

夏斯理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郑重其事道：“我是夏斯理，F级暗算师，签约快乐，我的第五位顾客。”

“这么正式？”卫若恒无奈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夏斯理微微一怔，一股暖流从掌心漫入她的心底，卫若恒说，“我是卫若恒，前记者，现无业游民，签约快乐，我的第一位暗算师。”

夏斯理转身，说：“尊敬的顾客，我要走了，给你去执行任务了。”

“等等。”卫若恒忽然喊住她。

夏斯理站住，一动不动，心跳微微加速。

“我是你的第五位顾客？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