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倾听(2 / 2)
“陆小荀。”
“嗯?”陆荀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着,刚睡醒现在他一点也不困。
“你为什么不问我昨天怎么了?”
陆荀想起昨天许傲那副被逼到绝境样子,心里心疼的要死:“我不问,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别说,反正都过去了。”
许傲把胳膊紧了紧:“你心疼我。”
“废话。你昨天看着,太……”可怜两个字陆荀没说。
许傲低声笑了一下:“以后不会了,吓着你了吧,还害得你受伤。”
“我也是关心则乱,也没开灯就往下跑,我应该不管你让你自己跑出去的,没事儿追你干啥。”陆荀这会儿到回过味儿了。
“还不是因为你蠢,明显我被梦魇着了,你一追我我更怕了。”
“我哪知道。还有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啃我脸!他们没说什么吧,这也太奇怪了。”陆荀说着拿胳膊肘捅了捅许傲肋骨。
“没说什么啊,哪里奇怪了,明明很好啃啊,软软的。”许傲说着还低头在陆荀脖子上嘬了一口。
陆荀仿佛被踩着尾巴一样差点弹开去,许傲连忙把人又拉住搂回来。
“你发什么疯?”陆荀抬手搓了搓自己脖子,许傲嘴唇柔软的触感还没散去,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祖宗。”许傲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措辞,这件烙在他心里十几年的事,一直像个沉重又冰冷的枷锁,让他害怕,让他逃避,让他愧疚,让他夜夜不能入睡。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有勇气去回忆,去正视这段过往了。
“我外公家族有遗传病史,我妈嫁过来一直健健康康的,所以大家慢慢就把这件事忘记了,我七岁那年家里特别忙,姐姐和哥哥在外地读书,我爸仕途遇阻下放到临边县里,家里就只有我和我妈,她经营着外公留下的公司,刚好赶上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赔了很多钱,起初她只是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后来开始动手打我,我以为她只是压力太大了每次都忍着不哭安慰她,也不敢告诉我爸,直到她开始喝醉酒用小刀割伤自己,我吓得半死偷偷给我爸打电话,家里决定送她去治疗。几个月之后她好了很多,回来之后也不再打我了,公司的事姐姐接了手,爸爸也努力想办法调回来,没想到好景不长,她在一个下午突然割伤了手腕,然后拿着刀一直追我,血一路从房间滴到楼梯上,我吓得一直跑,逃出房子之后躲在院子里的灌木丛里。晚上姐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花坛里冻僵了,她抱着我进屋去,就看见……”
许傲喉头仿佛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陆荀抬手把许傲的头揽到自己肩膀上:“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他不敢去想才几岁的许傲推开门会看到怎么样的场景,这件事太残酷了,让他连听一听,都觉得心惊肉跳。
“我哥说,我后来连续烧了好多天,醒了之后人就傻了,一句话不说,他们送我去治疗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哭。”
陆荀打断许傲,轻轻吻着许傲的眼睛:“不说了。”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明白为什么对许傲来说陆家那么重要,为什么他总是晚上不睡白天补觉,为什么他和家人关系处的那么怪异。他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还要活得事事先猜透他人难处,时时刻刻为别人着想,陆荀突然觉得自己对许傲实在是太不好了,一点都不细心,一点都不体贴。
“其实当时如果我能勇敢一些,也许可以救回我妈。我哥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其实当时她追我是想向我求救吧,我太小了,只知道害怕和逃跑,我哥说生病的人会很痛苦,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做了傻事之后又拼命后悔和害怕,我……”许傲有些语无伦次:“你说我,我会不会以后也和我妈一样生病?”
“瞎说什么呢,你没看过《美丽心灵》吗?只要意志坚定就可以创造奇迹。”
许傲眨了眨泛红的眼看过去:“你会不会嫌弃我啊,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题。”
陆荀捧着许傲的头,在他额头上重重盖了一个章,吧唧的一声:“不会。我们两个就像是呃老头子和老狗,相依为命。”
原本沉重的氛围被陆荀的比喻撕开一个小口子,许傲无语地跟了一句:“那你是老狗。”
“……”陆荀暂且不和他计较。
许傲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出来感觉,轻松了好多。”他好看的眉眼温柔地望着陆荀:“世事无常,人生本就是充满遗憾的。”
陆荀看着这样的许傲,心里突然冒出一句:除了你。
你不能成为我的遗憾。
像是心里那个装着情感的桶此刻终于满了,陆荀又喜又忧地抱着那个桶按捺不住想把它展示给许傲看的冲动。陆荀想起之前自己答应许傲说如果有了秘密会告诉他。如今这个桶就是他的秘密。
“许傲,等我出院我们去看水母吧。”
“水母?好啊。你想去哪我都陪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