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待会儿可以轻点吗,先生?”(1 / 2)
承载着堂哥充满忧虑的目光,池赭挺直脊背隐没进漆黑小道。
他走路姿势与往常一般无二,或许是不小心撞破了池赭的脆弱面,堂哥忽然觉得,这位表面看来顺风顺水的堂弟,或许是心里装的事太多,多到总担心压弯了身子,才会刻意把脊背挺得那么直。
池赭脸被晚风刮得生疼,前所未有的疼细细密密钻进骨子里,即使是寒冬腊月在外行走,池赭也没觉得这么疼过。
更别提如今只是秋意渐凉,微风拂面罢了。
他没再追问,为什么小男孩后来又不住他们家了?
为什么……父母给了小男孩希望,又要将他扔回原地?
池赭牙齿在打颤,他恍惚间认为,自己是太冷了。
于是他竖起衣领,拉链拉到头,埋下脑袋将半张脸缩进去,双颊却依旧又刺又疼,还有些黏糊糊的痒。
及至视线都模糊,池赭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好像不能怪秋风。
该怪他怎么走着走着就哭了。
池赭平生第一次懊悔自己当年为何烧昏了头。
怎么就绞尽脑汁都想不起一星半点?
他宁可在回忆中一次次品尝的疼痛和煎熬,只为了看清床畔那个小男孩的脸。
不,不行,光记得还不够。
最好是能回去。
池赭特意选了鲜少有人经过的小路,幸亏夜色够暗,暗到将他的狼狈全都吞噬掉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好好记住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并且反复告诫自己,那是你弟弟。
那是你弟弟。
以后见着了,可别做出什么混账事。
池赭回到家,推开门,玄关小灯刻意留了一盏,暖暖照向池赭所处的方寸之地。
主卧门虚掩,光从门缝中泄出来,垂落至地面,最终顺着地砖对角线往外延展,爬到第三块地砖那儿便断了。
池赭保持一身狼狈,除了轻轻关门什么也没做,他怔怔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光。
没开吊灯的客厅很黑,窗子没掩紧,秋风呼呼吹进来,显得房子有些别样的寂寥。
他和许停烛身处于同一地平线,却各占一隅光明,中间的黑暗是他们的分水岭,硬生生将他们隔开了。
正好比他们流淌着相似的鲜血,却拥有着完全迥异的人生,曾经短暂相会,谁也记不得谁,他俩原本应该再无交集。
偏偏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平行的绳子硬生生被拧成乱麻。
思及这些,池赭在充斥着许停烛气息的房子里,竟油然而生一股局促。
他揉了揉发胀眼睛,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他的背狠狠靠向冰凉墙壁,手搭在门把上,往下轻轻一压,五指很快又颓然滑落。
——他不能逃。
池赭以别扭姿势,原地不动地与自己交战八百回合,最终选择了轻手轻脚换好拖鞋,行至沙发,将自己小心翼翼摔上去,胳膊搭上眼睛。
如果他没对许停烛说过“喜欢”,如果他没默许这种恋人的相处模式,如果他还在用包养的拙劣借口掩饰真心……
那么,或许他会选择疏远许停烛,他不怕当这个恶人。
许停烛或许会失望、会不太开心、会气到永永远远不理他,这些滋味固然难过,可池赭会心甘情愿把苦往嗓子里咽。
他只想要许停烛远离纷扰。
可……现在不行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解决。
池赭深吸一口气,狠狠咬向沾染咸湿眼泪的胳膊,咬出很明显的牙印,才用疼痛逼得自己镇定下来。
当务之急,是摸清楚小烛对亲生父母的态度。
池赭挪去洗手间,轻扭水龙头,细致冲刷掉手指间被玻璃碴划出的血渍,细微针刺感使他心神格外清明。
等确认余下的小口子不仔细看压根察觉不了后,池赭小心翼翼挪进房间,将睡梦中的许停烛视若珍宝地搂住,再闭着眼睛等待天亮。
许停烛能保持一颗纯良的心脏,全凭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
前阵子池赭的失态,被他潦草地归结于天气转凉、先生的大脑在寒冷状态下容易当机。